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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恩里希懵了。

“士兵。你应该是十九岁。”

恩里希眨了眨眼。

“……十九岁。是。长官。我是十九岁。”

钢笔在登记册上流畅地写完了最后几个字。少尉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已经盖好章的表格,推到恩里希面前。

“签名。后天早上六点到火车站集合,带这张表和你的身份文件。不要迟到。”

“是,长官!”

恩里希拿着那张表格出来的时候,手指尖是麻的。

温德林看着他手里的表格,脸上的表情又是羡慕又是丧气。

“你……你怎么进去的?”

“我十九岁了。”恩里希说。

温德林张大了嘴:“你....”

“你也可以再去试试。“恩里希压低声音说。

温德林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重新推门进去了。

当恩里希穿着那身刚发下来的军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恩里希把军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背挺得笔直,走进院子门。

老李斯特坐在门廊下面的老椅子上抽烟斗。看到儿子的身影出现在暮色里,他慢慢站起来。

烟斗从嘴里拿开了。

那张粗糙的老脸上,裂开了一个笑容。

“好。”

只有一个字。但老李斯特走过来,粗糙得像树皮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恩里希的肩头上。

“我的好儿子。”

恩里希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屋门打开了。

他妈妈和十三岁的妹妹莱奥诺拉站在门口。妈妈的眼睛是肿的——显然又哭了一整天。她看着穿军装的儿子,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莱奥诺拉从妈妈身后探出头来。这个小丫头胆子大,从妈妈手里接过一个布包裹,快步跑到恩里希面前。

“二哥,这个给你。”

恩里希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鞋。厚实的牛皮短靴,鞋底钉了铁钉,针脚密密实实的。

“妈做的,”莱奥诺拉小声说,“从上个礼拜就开始做了。”

恩里希抬起头看向他妈妈。他妈妈站在门口,手攥着围裙的角,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军靴不一定合脚。那个……你留着替换。”

“进屋吧。吃饭。”

很快,又过了一天,天刚蒙蒙亮,小小的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穿军装的年轻人们扛着背包,家属们围在栅栏外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扯着嗓子叮嘱“多穿衣服”“记得写信”。蒸汽机车喷着白烟停在铁轨上,像一头沉默的铁兽。

恩里希和科比尼安并肩站在站台上。两个人都穿着军装,背着帆布包,恩里希的包里鼓鼓囊囊,他们刚刚跟家人道过别了,但是还差一个人。

“温德林怎么还没来?”科比尼安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恩里希也在看。按说三个人约好了一起走的。温德林后来也成功登了记,少尉给他写了“十九岁”应该今天一起坐这班车才对。

汽笛响了第一声。

远处的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温德林没穿军装。他穿着平时干活的旧衣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他身后十几步远,跟着一个宪兵和一个中年男人,温德林的父亲,手里还攥着斧头,显然是从劈柴的地方直接赶来的。

“温德林!”恩里希喊了一声。

温德林跑到栅栏边上,隔着铁栏杆,脸色又红又白交替变换。

“我……我去不了了。”

“什么?”

“我爸,”温德林咬紧了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爸去宪兵队了。举报我虚报年龄。”

恩里希愣住了。

他看向温德林身后那个扛着斧头的中年男人。那人站在远处,脸色铁青,两眼直直地瞪着站台上穿军装的那些年轻人。

温德林的声音越来越小,“宪兵来我家的时候我还在睡觉……登记被取消了。”

科比尼安骂了一声粗话。恩里希隔着栅栏握住温德林的手。温德林的手冰凉的,指节发白。

“等我回来,”恩里希说,“等我们回来。”

温德林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来一句:“别……别死在外面,我还等着你们回来钓鱼呢。”

汽笛又响了一声。

“上车!所有人上车!”带队的军士在喊。

恩里希最后看了温德林一眼,然后松开了手。他和科比尼安一起被人流推上了车厢。绿色的铁皮车厢里塞满了年轻人,到处是帆布包的碰撞声和嘈杂的说话声。恩里希抢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玻璃上。

火车很快开动起来,第一阶段动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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