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皇子推开车门走了出来。他穿着帝国陆军中校军装,深灰蓝色的军服,领口绣着参谋军官的金色绦带,肩章上两颗银星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很显然一路从尼什赶回来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没有停顿,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穿过内庭院的拱廊,快步走向西翼会议厅。
沿途的侍卫纷纷立正敬礼。卡尔皇子只是微微点头,步伐不减。
他推开了会议厅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会议厅内的空气带着一股军用地图特有的油墨味和微微的雪茄烟味。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大约两米乘三米,上面是帝国西部边境的精确微缩模型。卡尔一进门就看到了它——那条绵延数百公里的法奥边境线。
帝国旗帜标注的领土与法国北部接壤处,最北端从莱茵兰开始科布伦茨、特里尔、萨尔布吕肯的要塞群用微型金属模型标注着。然后防线向南延伸,进入帝国最敏感的领土,洛林。梅斯要塞群、蒂翁维尔、以及最南端的埃皮纳勒,一连串的堡垒像一条钢铁锁链把法国人挡在边界另一侧。
再往南,边境线被瑞士的中立领土截断了一小段,然后在阿尔卑斯山的另一边重新出现,帝国的亚历山德里亚边区,与法属皮埃蒙特隔着波河平原遥遥对峙。
陆军大臣海因里希·冯·皮特赖希上将和帝国大总参谋长弗里德里希·冯·贝克大将此刻正肩并肩站在沙盘前,贝克大将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指示棒,棒尖停在洛林南段某处,大约就是出事的那几个哨站的位置。皮特赖希上将双手背在身后,粗短的脖子微微前探,脸上是一种沉思的表情。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靠近高窗的位置,弗朗茨皇帝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中,身体微微前倾,听着面前站立的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是帝国军事情报局局长克莱斯特·冯·哈尔登贝格少将。他个子不高,身材精瘦,一张刀刻般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正用一种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向皇帝汇报着什么,左手拿着一份薄薄的电报抄件。
卡尔皇子进门的声响打断了这段汇报。
弗朗茨抬起头来。
他已经是61岁了,连鬓胡须已经完全灰白,不过弗朗茨的眼睛依然锐利而清明,唉,奥法之间的战争终究是不可避免的。
“卡尔。”弗朗茨说了一声,语气像是确认了一个期待已久的事实。他对哈尔登贝格少将微微点了点头——你先到那边去——然后从扶手椅中站了起来。
卡尔皇子走到父亲面前,笔直地立定,右手抬起贴在帽檐,敬了一个标准的帝国陆军军礼。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