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有人尖叫。
格兰瑟姆中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第二波炮弹落下时,他的散兵线根本不存在,士兵们正分散在方圆半英里的战场上抢劫战利品,队形全无。
伏击来得凶猛而精准。山脊上的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阿富汗人,又或者什么人如潮水般从两翼涌来。
十几分钟之内,旅部的指挥系统就瘫痪了。二十分钟之内,左翼的两个连彻底崩溃。
“撤退!撤退!向南撤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格兰瑟姆中校嘶吼着,嗓音都劈了。”
这是一场狼狈至极的溃退。他们丢下了两门野战炮、大量弹药和至少八十具同袍的尸体,一路向南狂奔了将近四英里,直到遇见了南面的主力营地。
营地外围的哨兵看到他们时,几乎认不出这是英国正规军,军帽丢了大半,不少人连步枪都没了。
格兰瑟姆中校被带进了指挥帐篷。
帐篷里的气氛凝重而窒闷。英军驻阿富汗总司令沃尔斯利上将站在地图桌前,此刻正眯起眼睛盯着浑身泥土的中校。
这让中校心里面咯噔一下。
“格兰瑟姆。”沃尔斯利上将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们团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格兰瑟姆中校咽了口唾沫。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散乱的士兵、精准的迫击炮、排山倒海般的侧翼冲锋。然后一个念头浮上来一个能够减轻责任的念头。
“将军阁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我们遇到了俄国人。”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沃尔斯利上将的眼睛猛地瞪大:“俄国人?”
“是的,将军阁下。”格兰瑟姆中校越说越笃定,谎言在恐惧的催化下变得顺畅起来,“他们有迫击炮,那种新式的、管状的迫击炮,据我所知,阿富汗的叛军没有这种东西,这是奥地利出口给俄国军队的。而且他们表现的战术极为专业,两翼同时合围,火力分配精确,那不是部落武装能打出来的仗。”
站在沃尔斯利上将身后的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那人穿着军装,但肩章上没有常规的团徽,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不起眼的铜制徽章。他的面相阴沉,目光锐利一看便不是寻常的参谋军官。
“你们听到俄语了吗?”那人开口了,语气平板而冷静。
“那肯定有啊!”格兰瑟姆中校几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又补充道,“我的传令兵桑德福下士,他之前留学里加工业大学过,懂一些基本的俄语。他说听到了俄语的喊叫声。”
沃尔斯利上将转向那个参谋模样的人:“温德拉姆主任,您看到了吧。”
“如果没有俄国人参战,阿富汗那些泥腿子怎么可能击败我们英国正规军呢?绝无可能。”
军事情报处驻阿富汗站的负责人温德拉姆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格兰瑟姆中校。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但并没有完全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