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要再追问时,帐篷帘被掀开了。两名廓尔喀士兵押着三个阿富汗人走了进来,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被麻绳反绑在背后,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走路一瘸一拐。
“长官,”带队的中士敬礼,“从战场北侧抓到的,试图往山口方向逃跑。身上没有武器,不像是战斗人员。”
沃尔斯利上将身旁的参谋立刻走上前去。他在西北边境待了六年,普什图语说得和本地人一样利索。他蹲下身,用粗厉的普什图语质问为首那个年长的阿富汗人。
一番连珠炮式的对话之后,巴林顿少校直起身,表情有些微妙。
“将军阁下,”他转向沃尔斯利上将,“这三个人说他们是从北边的山口被征来的民夫。”
“民夫?”沃尔斯利上将皱起眉,“谁征的?”
“俄国人。”参谋巴林顿少校停顿了一下,“他说俄国人大约在两个月前到了山口那边的营地,强迫附近村庄的男人给他们搬运物资,弹药箱、炮管零件之类的东西。还有挖战壕,他说挖了很长的壕沟,在阿奇扎巴德北面的高地上。”
沃尔斯利上将打量着那这三个人。
温德拉姆主任从后面走上来,低声对巴林顿少校说:“问他们见过多少俄国人。有没有看到旗帜、徽记。”
巴林顿少校又蹲下去,和那个老阿富汗人交谈了几句。老人用满是老茧的手比划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他说俄国人大约有一百多个,穿绿色的衣服,戴着矮圆帽子。”巴林顿少校一边听一边翻译,“他们的营地里挂着一面旗——他说是深绿色的底子,上面有金色的鹰和什么字。他不认字,但是用手比划的形状——“少校顿了顿,“他说那些俄国人自己管自己叫什么……他听过很多次……”
老人费力地发出一串音节,显然是在模仿一种他完全不懂的语言。
“……听起来像是'图尔克斯坦斯基'。”巴林顿少校抬起头,目光锐利,“将军阁下,如果我没判断错——那应该是俄军突厥斯坦军区的部队番号。”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沃尔斯利上将猛地转向温德拉姆主任,满脸“我早就说过”的表情。“温德拉姆主任,您看到了吧,如果没有俄国人参战,阿富汗那些泥腿子怎么可能击败我们英国军队。“
温德拉姆主任没有立刻答话。他盯着那三个蹲在地上的阿富汗民夫,他们的恐惧应当是真实的,他们被强征劳役的愤恨也是真实的。但一个情报官的本能让他依然保持着一丝审慎:民夫所见未必可靠,村民的转述经常走样。
但迫击炮是真实的。格兰瑟姆中校部队的伤亡是真实的。而“突厥斯坦军区”这个称号,一个阿富汗山村的文盲老头绝不可能凭空编造出来。
不过也有种可能,这位参谋在瞎翻译。
主任皱眉,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看了看沃尔斯利上将一眼后。
他缓缓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羊皮封面的小本子。
“我需要写一份报告给国内。”温德拉姆主任说道,语气有了一丝凝重,“如果俄国人真的已经将正规部队渗透进了阿富汗中部来阻击我们继续北上,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而这时候,沃尔斯利上将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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