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街十号,首相私人书房。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毯上。
咖啡的苦香在房间里浮动。格莱斯顿坐在书架旁的扶手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杯沿。对面沙发上的格兰维尔勋爵把瓷杯搁在膝头,保持着那种老派辉格贵族特有的松散坐姿。
两人正低声谈着阿富汗前线的补给问题,门外响起三声敲门。
“进来。”格莱斯顿首相没抬头。
走进来的是英国军事情报局首任局长亚瑟·惠特克上校。四十出头,身材瘦削,军装笔挺,深棕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手里夹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
“首相阁下,格兰维尔勋爵。”他微微颔首,“打扰了。”
“惠特克上校。”格莱斯顿首相放下杯子,“坐。什么事?”
惠特克上校没坐。他翻开文件夹,语调平稳:“首相阁下,大陆的线人发回了一批新报告。法奥边境的局势在恶化,不光是洛林。”
格莱斯顿的眉毛动了动。
“亚历山德里亚边区,跟北意大利接壤的地带,上周连续爆发了三起抗议。其中亚历山德里亚城内那次规模最大,大约两千人。诉求很杂,有喊着回归法国的,有举撒丁王国旗帜的,还有人要求意大利各邦国应当联合起来,包括要求被法国占据的帕尔马、摩德纳等邦国独立,然后建立一个泛意大利联盟,投靠奥地利帝国。”
“哈哈哈。这帮意大利人真有意思。”格兰维尔勋爵露出一丝笑容,“他们难道认为奥地利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
英国军事情报局惠特克上校继续翻了一页。
“洛林方面,南锡本月第三次出现大规模集会,规模在扩大。主要口号还是洛林回归法兰西,但也有几个小镇出现了新的口号,认为洛林地区遭受如此多的苦难,应当独立出来,成为独立的洛林共和国。”
格莱斯顿首相的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惠特克面前,拍了拍这位军官的肩膀。
“好,好极了。“他的语气近乎愉快,“乱起来好啊,惠特克上校。乱一点好。奥地利、法国、俄国之间的联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这些事情的连续爆发,表明法国与奥地利之间的裂痕已经越来越大,本来就是两只勉强合作的老虎,如果他们能互相撕咬起来,那....”
他扭头看了格兰维尔一眼,老勋爵微微点头。
“情报局搞得不错,”格莱斯顿转回来,“改编扩充是上月的事吧?”
“是的,首相阁下。上月十五日陆军情报处正式改编为军事情报局,人员扩充了一倍,目前中欧和巴尔干的网络也在重建中,但是有相当大的难度。”惠特克微微挺了挺腰杆,“承蒙首相给了充足的预算,才能铺开这个摊子。”
“值得。每一便士都值得。”格莱斯顿首相摆摆手。
短暂的沉默。
格兰维尔端起杯子,声音沙哑:“惠特克上校,那么帝国有办法让事态继续升级吗?”
他顿了顿。
“引发流血冲突。”
惠特克上校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可以。”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不过,勋爵阁下,这恐怕要牺牲几名特工。奥地利军事情报局的实力超出我们预估。光这两周,我们在洛林、维也纳、威尼斯、都灵等地的网络已经折损了十几个人。他们的反间谍手段非常专业。”
格莱斯顿缓步踱回书架旁,背对着两人。
“不只是奥地利的地盘。”他说,“法国人在北意大利也占着一大片。佛罗伦萨、托斯卡纳。正如你之前报告过的法裔喊着要回归法兰西,同时,北意大利也在闹腾。”
“这样的话。法国占领的北意大利,让托斯卡纳人、摩德纳人等等也闹起来。邦国复兴,民族自决,什么旗号好用就举什么旗号。”
他压低了声音。
“法兰西本土也可以想想办法。真的实在不行,随意枪杀几位法兰西民众我想也足够了。够让巴黎舆论沸腾,够让拿破仑四世骑虎难下。”
惠特克上校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