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年纪最大,五十出头,满脸络腮胡,粗壮的手指夹着一支雪茄,雅克·米勒,退役法国陆军中士,在1860年战后就留在了阿尔萨斯,如今在城郊开一家马具店,生意半死不活。他是少数几个至今仍然怀念法国统治时期的阿尔萨斯本地人之一。
哈尔登少尉用流利的法语开口:
“伦敦的意思很明确。巴黎现在乱成一团,拿破仑四世焦头烂额。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需要在阿尔萨斯制造一个'事件',让法国人相信阿尔萨斯民心仍然向着巴黎。这样一来,”
“法国人就会把注意力从国内骚乱转向阿尔萨斯问题。”韦伯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民族主义牌。”
“没错。”哈尔登少尉点头,“同时也能进一步恶化奥法关系。如果阿尔萨斯出现'回归法国'的民众呼声,维也纳一定会疑神疑鬼,怀疑是巴黎在背后策动。两头猜忌,两头上火,”
“然后神圣盟约明年就续不了了。”韦伯微微一笑,“高,实在是高。”
哈尔登少尉没有回应这种马屁,他转向米勒:“米勒先生,你在本地的关系网怎么样?能召集多少人?”
米勒吐出一口雪茄烟,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为难:
“哈尔登少尉……说实话,不太好办。”
“怎么讲?”
“这里没几个人怀念法国。”米勒的语气很直白,“您得理解。当年刚打完仗,由于战火的损失,大家比较恨奥地利和普鲁士人。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这三十年来……”
他耸了耸肩,“维也纳政府给阿尔萨斯的投资比过去法国人投资加起来都多,他们不停地修铁路,开了工厂,现在斯特拉斯堡的纺织厂现在比战前还多了一倍。”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而且弗朗茨那个老混蛋亲自来过两次。据说伊丽莎白皇后还用法语跟市政厅的太太们聊了半天……反正从那以后,本地上层人士对维也纳的抵触就少了一大半。”
“更别说,阿尔萨斯的法兰西人本来就是少数的。”
哈尔登少尉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召集不到人?”
“正经人的确是召集不到。”米勒坦率地说,“那些工厂主、商人、教师、工人……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出来喊'回归法国'?又不是活不下去。”
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韦伯忽然开口了:“现在不是经济不太好吗?去年棉纺织行情暴跌,城南那片纺织区裁了不少人。”
哈尔登少尉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找不到真心实意的,”韦伯继续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那就只能花钱了。只要凑出一个场面来。”
“只要上了报纸,柏林的、巴黎的、伦敦的编辑们就会添油加醋把它写成'阿尔萨斯民众渴望回归法国的怒吼'。谁在乎现场到底有两百人还是两万人?”
哈尔登少尉靠回椅背,双臂交叉,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咬了咬牙。
“行。就这么办。”他从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金币,“伦敦给了我四百金克朗的活动经费。一人发一个金克朗。”
“一个金克朗?这么多啊。”米勒吹了个口哨,“这可是半个英镑。在这儿能买几十斤面包。”
“对。就一天的事。”哈尔登少尉的语气变得干脆利落,“明天上午。流浪汉、失业工人、赌徒,谁都行。目标:凑够两百人。”
“两百人?”米勒皱眉,“怕是有点难——”
“那就一百五。一百也行。但不能再少了。”哈尔登少尉敲了敲桌面,“另外,多找些老人和孩子。照片上要好看。瘦弱的、可怜的、像是被压迫的,这种形象最能打动报纸编辑。”
韦伯在旁边露出一个“深以为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