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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卡特!卡特!”

一个年轻的金发秘书从走廊另一端小跑过来:“伯爵阁下?”

“备车。”施墨林伯爵已经在伸手拿衣帽架上的大衣了,“我要去霍夫堡皇宫。立刻。”

“现在吗?阁下,您下午三点还有与俄国大使——”

“推掉。”施墨林伯爵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跟洛巴诺夫亲王说我身体不适,改天再约。”

卡特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跑去安排车了。

..

1887年9月5日。

半个月过去了。

法兰西帝国首相莫里斯·鲁维埃没能兑现他的承诺。

不仅没能兑现,情况比半个月前更糟了。

警察总监的人确实抓了一批工人领袖中最激进的煽动者,十七个人被以“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逮捕投入了马扎斯监狱。同时,他们也抓获了几个北方美国国籍的间谍,切断了一些资金渠道。

但问题在于,这项运动好像已经获得了自身的惯性。

当领袖被抓走之后,新的领袖立刻冒了出来,他们更年轻、更愤怒、更不可控。

工人、学生、小商人们仿佛有一股力量团结起来,他们也许是接着这个由头来抗议物价的飞速上升与自己工资购买力的下降导致的生活贫困等等,反正是继续行动。

里昂、马赛的工人也动了。

9月3日,里昂丝绸工人举行了全行业罢工,1.5万人走上街头。9月4日,马赛港口工人封锁了码头,所有进出港船只停摆。到9月5日这天,法国三座最大的城市同时陷入瘫痪。

首相鲁维埃在那天早晨的紧急内阁会议上,面色如土。

“首相阁下,”陆军大臣费雷龙将军的声音很沉,“如果您还打算用警察解决问题,我建议您再想想。巴黎警力总共一万两千人,现在面对的是三个城市同时骚乱。里昂高官已经发来紧急电报,要求调派驻军。”

“不能动军队。”鲁维埃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军队对国民开枪,这会变成第二个六月事变(1848年法兰西第二共和国6月起义)。帝国承受不起那种形象。”

“那您打算怎么办?”费雷龙将军冷冷地问,“等他们自己散去吗?”

鲁维埃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答案了,他现在需要皇帝陛下的出面。

同一天。9月5日。傍晚。

一千公里之外。奥属阿尔萨斯。斯特拉斯堡。

伊尔河畔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二楼的包间里,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橡木桌旁。桌上摊着一份《斯特拉斯堡邮报》,旁边是三杯几乎没动过的阿尔萨斯白葡萄酒。

靠窗坐着的那个男人最年轻,大约二十六七岁,浅棕色头发,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穿一件裁剪得体的灰色便装,看起来像个来莱茵河畔旅行的英国绅士,事实上他确实是英国人。他的名字叫亚瑟·哈尔登少尉,隶属于英国陆军情报处,对外身份是伦敦《泰晤士报》驻斯特拉斯堡通讯员。

他对面坐着一个瘦高男人,操一口流利的阿尔萨斯方言德语,这是奥古斯特·韦伯,本地人,以前是个律师,后来因为赌债欠了一屁股,被英国人收买已经有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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