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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又抽了一口雪茄,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去联络。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奥地利警察来了,我可不负责善后。”

“不需要你负责。”哈尔登少尉说,“只要场面出来了,照片拍到了,报纸登了,任务就算完成。被抓的人……”他顿了一下,“被抓就被抓了。奥地利人不会对流浪汉怎么样的”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小口,然后站起来。

“明天下午两点。市政厅广场。标语我来准备,就用法语写:'阿尔萨斯是法国的''我们要回家'。韦伯先生,你联系几家报社,但只通知法国的和英国的通讯社,不要通知奥地利官方媒体。”

“明白。”韦伯点头。

“散了吧。”哈尔登少尉戴上帽子,“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十五分。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斯特拉斯堡市政厅广场上,一群乱糟糟的人正从东南角涌入。

说“涌入”其实有些夸张了,那只是大约一百二十来号人,稀稀落落地举着几面手写的标语牌,歪歪扭扭地朝广场中央移动。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十来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裹着头巾,还有七八个孩子,手里攥着棒棒糖,你推我搡地嬉闹着,显然觉得这是某种好玩的郊游。

标语牌上用歪扭的法语写着“阿尔萨斯是法国的心脏”“我们要回到祖国怀抱”“拿破仑万岁”之类的口号,字迹潦草,有几块牌子上的油漆还没干透,走路时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蓝色的漆点。

米勒站在队伍后方,压低了帽檐,表情复杂。他原本答应的是两百人,但到最后只凑了一百二十来个,城南那些失业工人倒是有不少肯来拿钱,但一听说是要喊“回归法国”的口号,不少人当场就摇头走了:“我们只是失业,不是要进监狱。”

最终来的,基本上是些真正走投无路的流浪汉,他们可不在乎喊什么口号,给一个金克朗就行。

队伍走到广场中心时,米勒注意到广场四周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但没有人加入。他们只是好奇地观望着,不少人脸上带着困惑甚至嘲讽的表情。一个卖香肠的小贩大声用阿尔萨斯德语问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要求涨工资吗?”

旁边有人回答:“好像在喊什么'回法国'。”

“回法国?”小贩哈哈大笑,“回去干嘛?让巴黎那个小皇帝多收一道税?”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广场北侧,韦伯正陪着两个人,一个是法国哈瓦斯通讯社驻斯特拉斯堡的记者,另一个是路透社的人。两人各自拿着笔记本和一台笨重的照相机,正在兴致勃勃地记录现场。

“您看,”韦伯在旁边低声指点着,“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是自发来的。阿尔萨斯人民对法兰西祖国的感情,三十年来从未熄灭啊。”

哈瓦斯社的记者奋笔疾书。路透社的那位则在调试相机角度,他很专业地选了一个低角度,这样拍出来人群会显得更加密集。

然后警察来了。

距离游行开始还不到四十分钟小时,三辆警车从广场西侧驶入,车上跳下大约四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帝国宪兵。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拔出武器,只是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把整支游行队伍围在了广场中央。

一个戴着军官帽的警督走到人群前面,举起一只手,用德语和法语各说了一遍:

“诸位!这是一次未经批准的非法集会!请立刻解散,各自回家!不主动离开者将被逮捕!”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流浪汉们一看到制服就慌了。最先跑的是那几个孩子,他们嗷嗷叫着从宪兵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棒棒糖。然后是老太太们,她们一边扔掉标语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广场外面挤。不到五分钟,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全是跑不动的或者喝醉了的。

宪兵们上前,不太粗暴地把剩下的人一个个架上了警车。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毫无戏剧性可言。

米勒在混乱中早已消失在了人群里。哈尔登少尉则根本没有出现在现场。

两天后。

9月8日。伦敦《泰晤士报》第三版:斯特拉斯堡爆发回归法国示威

本报驻阿尔萨斯通讯员报道:九月六日下午,奥属阿尔萨斯首府斯特拉斯堡市政厅广场发生了一场要求回归法国的民众示威活动。约二百名阿尔萨斯居民手持法语标语,高呼“阿尔萨斯是法国的“等口号。示威者随后遭到奥地利帝国宪兵的暴力镇压,数十人被逮捕。这是自1860年以来阿尔萨斯地区规模最大的一次反奥示威活动,充分说明当地民心并未归附维也纳……

同日。巴黎《费加罗报》头版:阿尔萨斯的呐喊:他们没有忘记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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