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春,圣彼得堡,冬宫
亚历山大三世脸色很难看地把陆军部的预算报告往桌上一丢。
阿富汗的仗打了两年,战争还没结束,原本计划从赫拉特往东、从梅尔夫往南,两路深入阿富汗,先拿下整个北方,再图喀布尔和坎大哈。
结果马扎里沙里夫是打下来了,几个大城市也拿了,但阿富汗人不跟你守城,他们往山沟里一钻,你就拿他没办法了。
伊沙克汗带着他那帮乌兹别克骑兵和山地部落,满山遍野地打游击,今天切你补给线,明天伏击你的巡逻队,搞得驻军疲于奔命。
城市是好拿的,但是山村拿不了。阿富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有名的帝国坟场,英国、美国、苏联都吃过亏。
陆军部的报告说,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打到喀布尔至少还要一年。追加军费1.5亿卢布。到时候就年度预算突破3.3亿卢布。
而且按照惯例,肯定还有后勤损耗、冬季补给这些额外支出没算进去。
看着这些数字,亚历山大三世心里开始动摇了。
外交大臣吉尔斯是个非常聪明,善于揣摩上意的人。
最近几次御前会议上沙皇的态度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他通过侍从官安排了一次私人觐见。
吉尔斯开口了:“陛下,关于阿富汗的事情。”
“我们当初进入阿富汗,一方面是英国人不规矩,从南面对阿富汗动了手,我们不能让他们独吞。另一方面,阿富汗当时群龙无首,各地叛乱四起,局势真空。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这些我知道。”
“但是现在,帝国的财政状况如此之差,法国和奥地利虽然能帮我们兜售战争债券,但是债务的持续增加总归是不好的。我们的目标其实不是阿富汗,不是吗?陛下。”吉尔斯稍微停了一下,“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换个法子?为什么不支持一个能统一阿富汗的人?”
亚历山大三世的眼神变了一下。
吉尔斯接着说:“陛下,我们要的是什么?我们要的可不是阿富汗那些破石头山,我们要的是从赫拉特到坎大哈的路。
我们需要的是铁路。我们要修一条铁路,链接我们的中亚铁路线,只要铁路在我们手里,只要有一条能通军列的线从赫拉特穿过阿富汗到坎大哈,再往南。陛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沙皇当然明白。铁路到坎大哈,坎大哈往东就是博兰山口,就是印度。
英国人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俄军占了几个阿富汗城市,而是有朝一日俄国的火车能直接开到印度边境,这也是他们在进攻阿富汗南方的原因。
“我们不需要占领阿富汗。”吉尔斯把话挑明了,“我们只需要一个听话的阿富汗,允许我们修铁路,允许我们的列车通过。3.3亿卢布的军费,变成几百万最多一千多万卢布的援助和修路费用。陛下,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亚历山大三世盯着壁炉里的火看了很久。
“你想扶谁?”
“南边的阿尤布汗。”吉尔斯说,“他反英,跟英国人有血仇,天然就是我们的人。让他当阿富汗国王,北方的伊沙克汗继续给他一个总督的位子,统一起来,对外以阿富汗全国的名义存在。我们退出马扎里沙里夫,把北方还给他们,换取铁路通行权和修筑权。”
“伊沙克汗会答应?”
“他没有选择。”吉尔斯说得很直白,“他的老巢已经丢了大半,马扎里沙里夫在我们手里。我们现在把城还给他,他应该感恩戴德。至于谁当国王,那是以后的事,先把局面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