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三世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去办吧。”
1886年5月,兴都库什山北麓某处山谷。
伊沙克汗的营地设在一处山谷深处,两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小路进出。一年多的游击战把他从一个体面的地方总督变成了流窜在山沟里的游击队头子。
但拥护他的士兵、部落依然存在,它有着抗俄这杆大旗在。
这天上午,哨兵来报:俄国人派了使者来,还带了几头骡子,上面说是又送给您的礼物。
伊沙克汗让人搜了身,把使者带进来。
来人是个上校,波斯语说得不错,见面先行了个礼,然后递上一封密封的信函。
“汗王殿下,我奉圣彼得堡之命,前来传达停战提议。”
伊沙克汗没有立刻接那封信,而是看着对方:“你们打了我一年多,我们阿富汗人死伤无数,现在跟我说停战?”
上校表情不变:“这场战争本不该发生。是英国人在背后挑唆,制造了我们之间的误会。俄罗斯帝国对阿富汗人民没有恶意。”
伊沙克汗心里冷笑。英国人挑唆?你几万人马开进我的地盘是英国人逼你的?这话骗谁呢。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接过了信,拆开来看。
信的内容让他有些意外。俄军愿意停战,愿意将马扎里沙里夫交还,承认伊沙克汗在北方的统治。条件是:阿富汗应实现统一,与南方的阿尤布汗达成协议组建统一政权。阿富汗国王一职,在俄国的支持下,应当由阿尤布汗担任。
伊沙克汗把信看完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们要我给阿尤布汗俯首称臣?”
上校措辞很谨慎:“不是俯首称臣。是联合。阿富汗需要一个统一的声音面对英国人,阿尤布汗在南方与英国人作战多年,他的旗帜有号召力。您在北方德高望重,统一之后,地位不会降低。”
“然后呢?然后你们要什么?”
“铁路。从赫拉特到坎大哈的铁路通行权和修筑权。仅此而已。”
伊沙克汗又看了看信里附带的一张清单。俄国人愿意提供的援助:武器、弹药、军事顾问、资金。还有一句话写得很客气,说“作为友谊的先期表示”,此次使者随行携带了五百杆步枪和相应弹药,恳请汗王笑纳。
“如果我不答应呢?”伊沙克汗问。
上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汗王殿下当然有权拒绝。但马扎里沙里夫目前在我军手中,您的故土有一半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们诚心希望通过和平方式解决问题,而不是继续流血。您应当清楚,您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我们的刺刀,您失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伊沙克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是阿尤布汗当国王,不是我?”
上校似乎料到了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阿尤布汗目前在南方牵制英国人,是最有号召力的反英旗帜。从大局出发……”
“我也可以跟英国人打。”伊沙克汗打断了他。
上校顿了一下,看了伊沙克汗好一会儿,然后换了一种语气,轻声说:“如果您愿意在我们的支持下亲自与英国人浴血奋战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倒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伊沙克汗没说话了。
帐篷里安静了好一阵。外面能听见骡子打响鼻的声音,还有卫兵换岗时轻微的脚步声。
最后伊沙克汗站起来,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你的话我听到了。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愿意谈。但具体怎么谈,不是你我能定的。让你们派有分量的人来,带着正式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