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看到这里,放下了报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真主之心”。他自己起的名字。
他想起了那个下午。
大概是两年前吧,他在维也纳军事科学院的档案室里消磨时间,翻看那些民间发明家和退伍军官寄来的武器方案。大部分都是异想天开的垃圾——永动机驱动的战列舰、能飞的马车之类,但偶尔也有几个有意思的。
那天他翻到一份方案,字迹潦草,画了几幅简笔画。发明者是波西米亚乡下的一个退伍工兵中士,提议制作一种“爆炸背带”,训练军犬穿戴,让狗跑进敌军战壕或弹药库后引爆。
弗朗茨看着那几幅画,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苦力怕。
他当时就笑了。然后他想了想,把“狗”换成了“人”。
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行。得是那种不怕死的人。那种把死亡当作通往天堂的门票的人。
阿富汗的山沟里,这种人多的是。
每个村子的毛拉都能给你找出几个来,眼神狂热,觉得为真主而死是最高的荣耀。
你给他一件背心,告诉他穿上这个冲过去,一拉,你就能见到真主了,七十二个处女在天堂等着你。他真的会去。
弗朗茨让斯柯达的人秘密开发了这个东西。技术上并不复杂,难点在于怎么把足够的装药做得薄而贴身,穿在衣服里面不被看出来,同时又要保证可靠起爆。斯柯达的工程师们折腾了几个月,搞出了一个相当精巧的设计。最终版本重七公斤出头,外形像一件加厚的棉马甲,装药分布在前胸和腰部,引爆拉绳藏在左腋下。
他给它取名“真主之心”。
“穿上真主之心,你就把心献给真主了。”
非常好听,有感染力,容易传播。
第一批三百件通过波斯商人的渠道运进了阿富汗,送到了阿尤布汗的人手里。具体怎么分发、怎么招募“志愿者”,那就不是弗朗茨管的事了。他只负责提供工具。
现在看来,效果比预期好得多。
报告后面附了一份英军伤亡统计的情报摘要:自“真主之心”投入使用以来的六个月里,至少发生了二十七起确认的自爆袭击事件。击毙英军少将一名、中校四名,另有上尉、中尉若干,士兵伤亡数十。
报告还引述了一份截获的英军内部通讯,驻贾拉拉巴德的一个营长写给上级的信里说:“士兵们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每一个接近哨位的当地人都被视为潜在的威胁。昨天一个来卖水果的老人被哨兵开枪打死了,事后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但我无法处分那个哨兵,因为上个月在同样的情况下,一个'卖水果的人'炸死了我的副官和两个士兵。负责搜身的战士们现在会在执行任务前写遗书。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持续多久。”
弗朗茨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这就是战争。英国人在阿富汗制造了几十年的苦难,现在有人用一种新的方式回敬他们而已。至于“真主之心“这个东西本身有多残忍。
拜托,炮弹碎片把人撕成碎片就不残忍了吗?战列舰一炮打沉一条船淹死几百人就高尚了吗?
唯一让他稍微有点在意的是,这东西将来会不会失控。毕竟奥地利境内还是有不少穆斯林的,而且还有中东那里刚占领的领土。
弗朗茨敲了敲桌子,思索着,需不需要接着跟奥斯曼的边境问题,再驱逐一拨人。
秘书这时候又敲了敲门:“殿下,厂长说地下三层的新产线准备好了,请您过目。“
弗朗茨站起来,把报告锁进了随身的公文箱里。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帝国的“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