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秋,维也纳。
美泉宫的书房里,弗朗茨头疼的把手里的报告扔到了红木桌面上。报告的封面上印着帝国国土资源部的徽章,烫金的字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1883年度帝国石油消耗与产能报告》。
年消耗量一千六百万桶。
这个数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弗朗茨的喉咙里,已经好几天了。
自从五年前那个叫鲁道夫·狄塞尔的年轻工程师在慕尼黑理工学院鼓捣出的柴油机原型被奥地利电气工业协会看中,并且在维也纳西郊建起第一座柴油发电站之后,整个帝国的电力工业就像是被人塞了一整袋煤炭的蒸汽机,呼哧呼哧地狂奔起来。
布达佩斯、布拉格、萨尔茨堡、的里雅斯特,一座接一座的城市在夜里亮起了电灯,工厂的电动机正在全面代替了老旧的蒸汽轮机,连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舞台灯光都换成了电弧灯。西门子公司和奥地利联合电气的股票在维也纳证券交易所里翻着跟头往上涨,茶馆里的市民都在谈论“电的世纪”。
但没有人愿意谈论一个尴尬的事实:这一切都要烧油。
加利西亚的油田曾经是帝国的骄傲,可它的产量早就跟不上了,罗马尼亚行省的油田产能也无法满足帝国需求。
现在每年奥地利都要花大笔钱向俄国和北方美国进口石油。
幸好,现在石油价格在涨,但是还没到后世的地步。
帝国必须找到新的石油来源。越近越好,越浅越好,越多越好。
国土资源部发布了一道又一道勘探令,私人石油公司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四散出击。非洲的殖民地、地中海沿岸、中东的友好国家,所有跟奥地利帝国沾边的地方都被列入了勘探名单。
弗朗茨对此事格外上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中东的地底下埋藏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黑色财富。波斯湾沿岸、阿拉伯半岛的沙漠之下,是连绵数千公里的巨型油藏。
他知道这些。
但他同样知道一件让他异常烦躁的事实:那些最丰富的油田,就未来那些让沙漠里的酋长们富可敌国的超级油田,
他们的储藏深度往往在两千米以上。而1884年的钻探技术,极限深度不过一千米,而且越深效率越低、成本越高、事故越多。
真正可靠的商业开采深度,大约也就是七八百米。
这意味着他脑海中那些关于中东石油的知识,有相当一部分在眼下毫无用处。
沙特的加瓦尔、科威特的布尔干——那些巨无霸油田暂时只能存在于地图上的标记里。
他能做的,只是寄希望于中东那片广袤土地上存在一些浅层油藏,存在一些以现有技术就能够得着的油田。
唉,弗朗茨叹了口气,仔细在脑海寻找,浅层油田,浅层油田在哪来着?
1884年11月。
埃及,红海西岸,杰姆萨。
这里是荒漠与大海交界的地方。褐黄色的砂石地一直延伸到海岸线,稀稀拉拉的灌木丛点缀其间,偶尔能看到几只黑山羊在啃食枯草。空气干燥得像烤炉,正午的阳光能把铁器晒到烫手。
奥地利中东石油开发公司在这里扎了营。十几顶帐篷、三台蒸汽钻机、一堆堆管材和工具箱,还有工程师、钻井工人、测量员、苦力等两百多号人全挤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地上,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
钻机日夜不停地轰鸣。一号井打到了四百英尺,出来的是砂岩碎屑和干燥的石灰。二号井换了个方向打,打到三百五十英尺,同样什么都没有。三号井刚架起来,但从岩芯样本来看,地层结构跟前两口如出一辙。
没有油。连油的气味都没有。
帐篷里,赫尔曼·杰克斯正盯着面前的地质图发呆。
杰克斯是在慕尼黑大学地质系的高材生,先是在加利西亚油田干了六年,后面又去美孚石油公司干过三年,现在是奥地利中东石油开发公司里公认最有经验的勘探专家之一。
而这次公司放出了天文数字般的奖金——谁的队伍先打出具有商业价值的浅层油井,谁就能拿到五十万克朗的发现奖金。
五十万克朗啊。这笔钱足够他在维也纳买三栋栋带花园的宅子,然后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所以他来了。带着十二个人的核心勘探队,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片鬼地方。
但现在,坐在闷热的帐篷里,杰克斯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