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
法兰西。
如果你现在身为一名法兰西臣民,呢么此刻你该挺直腰板,为这个国家骄傲。
她吞下比利时的法语区,越过比利牛斯山,朝南方的老牌强权西班牙迈出一大步——纳瓦拉、巴斯克两地公投,归入法兰西版图。
海外的旗帜也在铺开。阿尔及利亚的大开发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西非塞内加尔的商栈源源不断运回花生与树胶;最新一期头版上,李维业的远征队踏进了红河三角洲,安南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地图上那片代表帝国的颜色,一年比一年宽。
翻开任何一份报纸,你都能撞见法兰西赢了又赢的消息。世仇普鲁士已经趴下,再爬不起来。
挡在法兰西通往世界之巅路上的,似乎只剩西边的英国、东边的奥地利。倘若肯把奥地利当年没完没了同法国厮杀那段忘掉,认下这个盟友,那么眼下的法兰西,大概正处在最好的年月。
“卖报,卖报!”
利威尔走在巴黎北郊的榕树大街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面包房的甜味,有马粪味,还有这个时代特有的、说不清的兴旺味。
拿破仑四世陛下真伟大。
他作诉讼代理人,本来一年挣两千八百法郎,算是一份比工人多一些,但是又不如中产的工资。
可自打陛下放话提振市面,股市就像疯了。一头牛,谁也拽不住,只管往上顶。
他手里那几十股联合总银行,从三百法郎一股,一路窜到三千零四十。从前不敢进的高级馆子,他眨眨眼就定了主意——今天去尝尝。
“卖报,卖报!李维业将军攻占河内城,安南将成法兰西新领地!”
利威尔叫住报童。“赞美天主,赞美陛下。给我来一份。”
“好的,先生,谢谢您。”报童递过报纸,又转身吆喝去了。
利威尔展开报纸。头版上方,李维业立在河内城门前,身旁几个没来得及逃的阮朝官员战战兢兢缩着脖子,一面硕大的三色旗压在画面正中。
“上帝。生为法兰西人,真是太好了。”他把报纸折好夹进腋下,朝事务所走。谁都明白,股市就是信心搭的台子。只要帝国不停往前走,人人对这个国家有底气,钱就生钱,钱滚钱。至于风险——眼下这光景,没几个人肯在白花花的利益跟前谈那两个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股票凭证,嘴角咧开。三千法郎一股。三千。
费里耶尔城堡。
壁炉烧得正旺。火光舔着大理石,把墙上猎装肖像照得忽明忽暗。法国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长阿尔方斯·德·罗斯柴尔德男爵坐在长桌一端,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桌上摊着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比朔夫斯海姆坐在他右手边,老花镜滑到鼻尖,指节敲着其中一页。
“邦图这头蠢驴。”比朔夫斯海姆把镜片往上推,“联合总银行的票面已经到三千零四十。账上呢?空的。他拿储户的钱去填巴尔干的矿,又拿矿去抵押发新股。一个套一个。”
“一个套一个。”罗斯柴尔德重复,声音很轻。
侍者添了白兰地,退出去,带上门。
桌子另一头坐着两位银行家,都没出声,等罗斯柴尔德开口。
“诸位手里,现在攥着多少联合的现票?”罗斯柴尔德问。
“四万股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