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这段时间里,前线的数百名士兵站在原地等着,有人开始坐下来,有人从口袋里掏出面包嚼。一月份的寒风在旷野上割人的脸,汗湿的衬衣贴在身上开始变冷,士兵们缩着脖子,把步枪夹在腋下搓手。没有人知道演习是在继续还是暂停了。
观看台上,沙皇已经很久没有举起望远镜了。他的面色铁青,嘴唇紧紧地抿着。
洛里斯-梅利科夫试图说一句什么来缓和气氛,大概是关于天气寒冷对部队表现有影响之类的话,但只开了个头就停住了。
因为亚历山大三世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几乎是平静的厌恶。梅利科夫闭上了嘴。
很快,沙皇站起身来。他把望远镜递还给侍从武官,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下了观看台的台阶。他走进了观看台后方的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里。
沙皇走进去之后,门就关上了。
1882年1月5日。
陆军大臣米柳京将军辞职了。他想的果然没错,这次演习就是一次借口而已。接替他的是万诺夫斯基将军,保守派。同一批离开的还有财政大臣阿巴扎,本格接了他的位子。
而洛里斯-梅利科夫,当沙皇在1882年1月3日决定永久废弃他那份草案的消息传来时,他就明白了,没有必要了。内务大臣换成了德米特里·托尔斯泰,保守派要的正是这种人。
但亚历山大三世也没有把父亲的改革全部推翻,他只动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照旧保留,只是从此不会再有新的了。
外交上,为了表个态,沙皇把亲信杜尔诺沃派往维也纳,表达俄奥关系照旧。
维也纳却不太买账。让他们不安的,是波别多诺斯采夫那些大斯拉夫主义的言论。
美泉宫。
弗朗茨和首相巴赫男爵对着那份演说稿,相顾无言。
“陛下,”巴赫先开口,“恐怕,我国东部边境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安稳了。”
弗朗茨抚着额头。“暂时还没有威胁。再说,我们跟俄国的边境线太长了。”
“要不要敲打一下俄国人,陛下?撤回一些资金。”
“先别。”弗朗茨想了想,“只要中亚铁路还在修,只要俄国还想往中亚扩张,他们就离不开我们。不然他们靠谁?法国人吗?”
“陛下,我们两国在经济上的牵连,比大多数人想的要深。”巴赫放下手里的演说稿,“这是相互的。俄国人跟奥地利公司合资办厂,用的多半是奥地利的标准。几十年下来,俄国的产业标准基本就是照我们的定的。在俄国,奥地利派的人比法国派、英国派都多,沙皇总不至于不掂量他们的分量。”
“那得看这位新沙皇了。”弗朗茨叹了口气,“别忘了,在俄国,沙皇说的话,大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