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这才转向那个已经挨了一鞭、脸颊上肿起一道红痕的年轻男子。他放缓了声音:“用我的车,送这位小姐去医院吧。”
“陛下,这怎么可以!”安德烈少校又一次脱口而出,刚抬起头,就被沙皇一个冷冷的眼神瞪了回去,喉咙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旁边围观的俄罗斯人听见这番话,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竟当场红了眼眶,掏出手帕悄悄抹泪。他们为自己这位既能在巴尔干踏平敌人、又肯在街头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弯腰的沙皇而落泪。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低声对身旁的人说:“瞧瞧,这才是上帝派来管着我们的人哪。”
“那您呢,陛下?”那年轻男子怔怔地问,一时竟忘了行礼。
“我骑马就可以了。”亚历山大二世如此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示意哥萨克们过去帮忙。两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骑兵此刻动作格外小心,一个托着昏迷小姐的肩,一个抬着腿,连同那年轻男子一起,把人轻轻安置进了那辆深栗色的轿车里。司机回过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发动了引擎。
沙皇则走到一名哥萨克牵来的黑马跟前,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利落地翻身上马。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朝四周的百姓挥了挥手,声音洪亮:“我的臣民们,愿你们今天都过得幸福。”
“乌拉!”
“愿上帝保佑沙皇!”
欢呼声此起彼伏,沿着运河两岸荡漾开去。亚历山大二世微微颔首,一拉缰绳,黑马迈开了步子,他领头开始让车队重新行动起来。
车队缓缓向前。沙皇骑在马上,侧过身,借着这功夫教训起跟在一旁、还满脸羞愧的安德烈少校来:“你以后给我记着,对老百姓得有耐心。这彼得堡不是战场,更不是高加索的山沟子。你那条鞭子,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吓唬救人的孩子的。听见没有?”
“是,陛下。我记下了。”安德烈低着头应道。
“安德烈...”
他还想说几句的时候,话音未落。
人群里,不知从哪个角落,一个黑乎乎的包裹划着弧线被狠狠掷了出来,越过前排行人的头顶,不偏不倚,正要落在沙皇坐骑的蹄前。
安德烈眼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他扯着嗓子嘶吼出声,那声音劈了叉:
“护驾——!”
安德烈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整个人从地上腾跃而起,张开双臂朝马背上的沙皇猛扑过去。
“陛下!”
这一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安德烈的肩膀重重撞在亚历山大二世的腰侧,两个人一同从马背上翻滚下来,狠狠砸在运河岸边的石板路上。沙皇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懵,肋骨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记,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安德烈已经用自己的身子死死压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护在了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