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石板上沉闷地一磕,滚了半圈。
轰!
包裹在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炸开。
气浪从背后掀来,安德烈的后背猛地一震,闷哼一声,便再没了动静。碎石、泥土和滚烫的铁片擦着两人头顶飞过,菩提树的枝叶被气浪削得纷纷扬扬,硝烟裹着血雾腾起老高。那匹受惊的黑马惨嘶着窜出去十几步,撞翻了路边的栏杆。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哭喊、惨叫,还有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亚历山大二世从安德烈身子底下艰难地探出头,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什么都隔着一层水。他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安德烈双眼紧闭,后背的军装被炸得焦黑破烂,鲜血正一点一点渗出来。
沙皇的心猛地一沉,他用尽力气推了推那具不再动弹的身躯,嘶哑着嗓子怒吼起来:
“抓住刺客!给我抓住那个刺客!”
可这时候,剩下的护卫们早已顾不得许多了。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两名卫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沙皇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他从安德烈身下拽了出来。亚历山大二世还想挣扎着回头去看安德烈,却被他们死死按住,根本由不得他。
“先上车!快!”为首的卫队长嘶吼着。
最近的那辆迈巴赫小轿车成了眼下唯一能用的庇护。几个卫兵架着沙皇就往车那边冲,另一拨人则一把拉开后排的车门,把那个还坐在车里、脸上一副被炸懵了模样的年轻男子连衣领带胳膊地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押住他!”
而那位昏迷的小姐依旧仰躺在后座上,纹丝未动,谁也没顾得上多看她一眼。卫兵们手忙脚乱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把沙皇硬塞了进去,随即荷枪实弹地围在轿车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惊慌失措、四下逃散的人群。大部分卫兵听从沙皇的命令已经分头扑进人群里去搜捕真正的投弹者了。
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
可谁也没有想到。
后座上那个原本“昏迷”的女子,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越过椅背的缝隙,落在近在咫尺的、正惊魂未定地坐在副驾驶上的沙皇身上。她的嘴角竟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伸手探进自己的腹部,那里早已用宽大的裙裾掩着一圈鼓鼓囊囊的东西。她攥住了一根细绳。
“沙皇陛下,”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句祷文,“让我们一起,去见上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