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人踩着前头人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可刚冲到战壕边沿，又被侧面飞来的子弹撂倒。智利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挥着指挥刀督促部队前进，可他们自己也成了秘鲁狙击手最显眼的靶子，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队列的最前面。
就算智利人拼着血本冲下了第一道战壕，里头的秘鲁人也并不死守。
他们顺着相连的交通壕向后退去，钻进第二道、第三道战壕，留下空荡荡的壕沟和一地的弹壳。等智利人占领了第一道战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头那几道战壕里的火力又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这片阵地像是一头怎么也填不满的怪兽，把进攻者一波又一波地吞进去，再吐出成片的尸体。
一整个下午，智利人就在这片黄土地上反反复复地冲锋。
直到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一片血红的晚霞，费尔南德斯将军才总算拿下了那道该死的第一道战壕。可当他听到副官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时，脸色却阴沉得像锅底。整整一个下午，仅仅为了一道战壕，他就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代价。一千多名身经百战的智利老兵，倒在了这片他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阵地前。
费尔南德斯站在刚刚夺下的战壕边上，望着壕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些向着纵深延伸的之字形拐角，心里头第一次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防线，也从没在一群他向来瞧不起的秘鲁民兵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向后方请求增援。
可他手底下的那些军官们，却完全是另一副心境。
围在将军身边的几个参谋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言语里满是乐观。在他们看来，今天虽然折损了一千多人，账面上是难看了些，可毕竟还是把第一道战壕拿下来了。
秘鲁人总共也就那么几道壕沟，照着这个进度推算下去，最多再有一个礼拜，就能把所有的防线一道一道地啃穿，到时候利马城便会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轻轻松松落进智利人的手里。区区一道战壕的伤亡，比起攻克一国首都的赫赫战功，又算得了什么。一位年轻的上校甚至拍着胸脯说，再给他三天，他就能带人冲进利马的总统府。
费尔南德斯沉默地听着部下们的议论，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他心里清楚，这群年轻人只看到了账面上的进度，却没看到那道防线背后透出来的森森寒意。一群连队列都走不齐整的秘鲁民兵，怎么可能凭空想出这样一套环环相扣、令人头皮发麻的防御法子。这里头一定有别的名堂。他想起了议会里那些关于奥地利人的传言，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了。
最终，他还是力排众议，没有理会部下们那些乐观的盘算。
当天夜里，费尔南德斯将军亲自拟了一封电报，发往圣地亚哥的总统府。
在电报里，他郑重其事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明明白白地写道，眼下利马城外的秘鲁人，出了大问题。他们的防御方式，是他和麾下所有军官都从未见识过、也根本看不懂的路数。这绝不是秘鲁人自己能琢磨出来的东西，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他在电报的末尾恳切地提醒，请总统阁下务必重视奥地利介入的传言，并尽快考虑向利马前线增派援军。
这封电报，连夜送出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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