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买卖怎么算都太不划算了。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正规军,早已被我方击溃,凭着他们临时拉起来的那些动员民兵,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我军的兵锋。”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又接着说下去。
“而我手里的情报显示,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领导人,眼下其实都已经动了求和的念头。至于阿根廷,诸位。”
说到这里,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安第斯山脉就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屏障。阿根廷人再厉害,难不成还能长出翅膀,硬生生翻越那道终年积雪的山脊不成。附近几处要紧的山口,我早已派军队严加布防。诸位尽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阿根廷人是断然不可能像神兵天降一般,凭空出现在我们圣地亚哥城下的。”
这番话有理有据,台下不少议员频频点头,方才那股不安的情绪也消散了大半。可关于奥地利的那根刺,到底还是没拔干净。
圣马里亚总统也清楚这一点,索性主动把话题挑明了。
“至于修复与奥地利人的关系,我在这里可以坦率地承认,此前由我领导的政府,在外交上确有失误之处。”他难得地放低了姿态,可紧接着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诸位也要明白,倘若当初没有那次强硬的行动,我方也绝无可能换来英国人如此卖力的支持。
诸位心里都应该清楚,英国才是真正站在我们背后的金主。诸位不妨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能够抢在敌人前头,及时拿下整片阿塔卡马沙漠地区。靠的不正是英国人卖给我们的那两艘铁甲舰吗。没有英国的海军装备,我们连制海权都未必握得住,遑论什么硝石矿区。”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把当初那桩看似鲁莽的决策,硬是包装成了一步通往英国援助的妙棋。
“而对于奥地利人,我也并没有坐视不理。”圣马里亚继续说道,“我已经亲自指派外交部长动身,前往奥地利的维也纳。我方愿意就此前因误解而没收的奥地利财产做出赔偿,同时,对于那些被我们驱逐出境的奥地利臣民,也愿意按每人五百英镑的标准给予补偿。诸位,眼看着战争即将胜利,到时候用硝石矿区源源不断的利润,来弥补这一桩小小的过错,绰绰有余。这便是我接下来的方针。”
话音刚落,台下却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那位最先发难的议员显然并不买账。他摊开双手,语带讥讽地反问,奥地利堂堂一个欧洲大国,国体何其尊贵,又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接受智利人这种近乎打发叫花子的所谓赔偿。区区五百英镑一个人,再加上几笔财产款,在维也纳那些贵族眼里,恐怕连一句道歉都算不上,反倒像是又被狠狠羞辱了一回。
圣马里亚总统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他堂堂一国总统,在这议会大厅里被一个议员当众这般顶撞,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可他到底还是压住了火气,耐着性子开了口,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几分讥诮。
“那依着你的意思,你要我怎么办。”他盯着那位议员,一字一句地说,“难不成要我自缚双手,亲自跑一趟维也纳,找弗朗茨那位老皇帝上吊请罪去不成。我倒觉得,眼下这份方案,已经是政府能拿得出来的最妥帖的决策了。”
他说着,环视了一圈台下众人,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先生们,我们现在最该盯着的,是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而不是什么远在天边、虚无缥缈的奥地利威胁。等利马一破,秘鲁投降,紧接着玻利维亚也会投降,而阿根廷人自然会议和,今天这些议论,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大厅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总统的话听上去信心十足,滴水不漏,可那位被他驳回的议员却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坐回了座位,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不服还是忧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