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角落里那群工人忽然就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戈兰先生没在意,继续念下去。
“第三条新闻:位于维也纳第九区的伊丽莎白女子大学,宣布将在明年春季学期扩招一千五百名学生名额。新增的院系包括医学预科、电气工程辅修以及汉语、日语。校方表示,凡帝国境内任何民族、任何宗教之女性公民,年满十六岁、通过入学考试者,均可申请。
念到这条的时候,他停顿得格外久了一些。他想起了自己已经故去的妹妹米拉,要是她还活着,今年也该有四十出头了。米拉小时候识字比他还快,可那是一八四几年的事了,那时候哪有什么女子大学。
最后一条新闻。他展开了那张专门留到最后的电报抄件。
“最后一条:来自远东的消息。1880年11月11日,日本国北方的幕府政权,正式对盘踞于本州南部的明治天皇政权宣战。北方幕府发表的战争宣言中称,此次开战之目的,乃是为了'实现日本国土的再次统一'。据驻东京的帝国领事馆电报,南方明治政权目前正向英国与法国寻求军火援助。远东局势恐将进一步动荡。”
他把报纸折好,又用克罗地亚语把这条新闻重复了一遍。
“今日新闻播报到此结束。各位若有意阅读详细内容,可至镇邮政所购买本周的《维也纳信使报》、《萨格勒布日报》或《农民之友》周刊。愿天主保佑我们的弗朗茨·约瑟夫陛下,愿天主保佑奥地利。。
这是规定的结束语。
戈兰先生从台子上下来,把扩音器装回包里,开始用钥匙锁那个钉在木台上的、用来放报纸的小铁皮箱子。
又是无聊的一天,他想。
他一边转着钥匙一边盘算:再干个二十年,等到1900年世纪交替,他就该退休了。听说镇邮政局长上个月去萨格勒布开会回来时透露过一个消息,说局里准备申请一批从维也纳替换下来的扩音设备——那批设备虽然旧,但据说音色比现在这个铜喇叭好得多。
戈兰先生很期待那一天。他受够了这个铜喇叭——它念起元音“a“和“e“的时候,听着永远像是在打嗝。
就在他锁好箱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广场角落那几个工人的争论声忽然大了起来。
“我跟你说,那种机器,真的不用马!。
说话的是那个戴蓝色工帽的年轻人。戈兰认识他,现在在镇东头的铁匠铺给马车打铁轮。
“我去过萨格勒布,”工人斯捷潘的声音颤抖,“在火车站旁边的大街上,我亲眼看见的。一个铁壳子的大箱子,前面没有马,下面四个轮子,自己就跑起来了,'突突突'地冒烟,跑得比马还快!”
“放屁。”一个大块头嗤之以鼻。这是铁匠铺的老板,比斯捷潘大二十岁,胳膊粗得能跟戈兰的大腿比,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没有马怎么跑?难道是魔鬼推着跑?”
“是发动机!就是刚才朗读员先生说的那个,戴姆勒先生发明的那种!”
“我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