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但反过来,他们的工业品也以超低关税进来。曼彻斯特的棉布,谢菲尔德的钢制品,伯明翰的小五金,奥地利波希米亚的玻璃、机械、铸件等等。”
“价格呢?”皇帝问。
“陛下,比我们便宜。差不多便宜两到三成。质量也未必输。”
“为什么便宜?”
“两个原因。第一,他们的煤铁成本比我们低。英国不必说,本岛全是煤,另外他有全球的殖民地;奥地利有摩拉维亚和西里西亚的煤铁,自给有余,现在又有了莱茵兰地区。我们就算加上瓦隆,原料运到法国中部和南部的工厂,运费还是吃掉一大块。”
“第二,”他停顿得更久,“是人工。”
“陛下,您是知道的。法国这些年人口不见涨。光计算我们本土,不算瓦隆地区、西班牙、意大利地区,我们在1851年是三千六百万人,1880年,今年则是三千七百万,三十年时间多了一百万人。同期英国从两千七百万涨到三千三百万,德意志那一带涨得更凶。我们的人不够用。”
“再加上,”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们这一百万的增量,大部分还窝在乡下。法国有四百万自耕农,每户分到的地虽然不多,但够一家吃饱。他们没有理由进城做工。英国不一样,圈地圈了一百多年,乡下早就没活路,全往工厂赶。所以英国的工人工资能压得很低,而我们里尔、鲁昂的纺织厂招个工,要给的工钱比曼彻斯特高一半。”
“成本高,价格就高。价格高,再加上质量又差一点,市场上自然拼不过人家。关税没了之后,我们的中小工厂顶不住,一家一家倒。”
“有什么办法吗?”皇帝问。
“两条。”
鲁埃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补贴。陛下,瓦隆纳入帝国之后,海关收入增加了大约一亿四千万法郎一年,加上那边的工业税,新的财政增量有两亿出头。可以划出一部分四千万到六千万,专门补贴本土受冲击最重的行业:纺织、机器制造、小五金。补贴形式不一定是现金,可以是出口退税,可以是原料采购折扣,也可以是采购军需的时候优先下单给本国厂家。”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退出。”
“和英国、奥地利谈判的时候,我们重新提关税。或者立即退出自由贸易体系。给本国工业五到十年的喘息期,等我们的钢铁、机械、化工追上去,再谈自由贸易。”
谢夫罗忍不住插话:“那英国和奥地利会怎么反应?”
鲁埃没看他,只看皇帝。
“会报复,这不必怀疑。英国会立刻对我们的葡萄酒、香槟、丝绸加税,奥地利会跟进。波尔多和香槟区的酒商一年要损失大约三千万法郎的出口,里昂刚刚重建好的丝绸厂会有一半订单蒸发。这是肯定的。”
“更糟的,”他补了一句,“英国可能在外交上找别的麻烦。跟我们打贸易战,奥地利因为我们没有在埃及问题上对英国宣战出兵,所以,他们很可能禁止我们使用苏伊士运河,这也是个反制手段。”
拿破仑四世低头思索一会儿,“那还是……先补贴吧。”
“至于退出条约,暂时当做杀手锏留着,目前还没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