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我。”瓦格纳科员说,“感谢弗朗茨陛下。”
后面立刻排起了队。
瓦格纳科员掐着腰,看着队伍越来越长,在心里盘算这次的指标。
萨尔茨堡分局给瓦格纳科员的任务是,三个月内,在勃兰登堡、萨克森—安哈尔特、波美拉尼亚一线,签下一千五百份“有意向”,动员六百名移民。光是哈弗尔贝格这一站,瓦格纳科员估计能签到一百八。如果按完成率算奖金,年底回维也纳之前,大概能给未婚妻安娜买一台缝纫机了。
砰。
广场对面传来一声闷响。
瓦格纳科员转头。
广场南侧约三百米,街角一家小店铺门口,十几个穿粗布工装的青壮年围在那儿。
瓦格纳科员愣了一下。
为首一个高个子青年抓着店主的领子,把店主从店门口拽到街上,一拳打在店主脸上。店主的眼镜飞出去,在卵石地面上摔成两半。
店主大概五十岁,穿黑色长外套,头戴一顶小圆帽。
砰。又一声。是店里头窗户被砸了。
瓦格纳科员皱眉。
“乌尔里希,你看着签名处。”瓦格纳科员说,“约瑟夫,跟我来。”
瓦格纳科员把礼帽往下压了压,大步往街角走。约瑟夫跟在后头,光头在阳光下发亮。
走近,瓦格纳科员听清了那高个子青年在喊什么。
“闪米特人!都是闪米特人的错!”高个子青年抬手又是一拳,店主的鼻子开始流血,“诸位!我们手里的钱为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要喝水充饥?!”高个子青年朝围观的几个人喊,“我们的钱都去哪里了?”
“全是闪米特人!”
“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那十几个人里头,有的在砸窗户,有的钻进店铺往外搬东西——一捆布料,一只座钟,几只银烛台。一个瘦瘦的小伙子抱着一只蜂蜜罐子跑出来,跑得太急,罐子摔在地上,蜂蜜流了一街。
店主跪在地上,捂着鼻子,什么也没说。店主旁边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大概是店主的女儿,头发散开,捂着脸,身子在抖。
瓦格纳科员到了。
“住手。”瓦格纳科员说。
没人理。
瓦格纳科员把胸前那枚奥地利帝国内政部双头鹰徽章往外拨了拨,让阳光照在徽章上。徽章是黄铜镀金,在六月正午闪得很亮。
“住——手!”瓦格纳科员这次喊出来。
高个子青年转过头。眼睛是浅蓝色,眼白有红血丝。
“你他妈是谁?”
“奥地利帝国内政部移民总局,二级科员,多米尼克·瓦格纳。“瓦格纳科员一字一句报出来,“诸位先生,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法律?”
高个子青年抬起拳头。
后面一个小个子男的——瘦,矮,戴鸭舌帽——突然拽住高个子的胳膊。
“汉斯!”小个子男的压低声音,“这是奥地利那边的。徽章是真的。别动。”
高个子青年的拳头停在半空。
“奥地利的又怎样。”汉斯嘴上嘴硬,声音却低了。
“汉斯,”小个子又劝,“上礼拜在斯滕达尔,有个混混揍了奥地利移民局的人,第二天柏林那边就把贷款延期的事压了一压。哈弗尔贝格的工坊本来下个月开工的,差点又停了。你知道厂里多少人等着开工?”
汉斯没说话。
瓦格纳科员看着汉斯,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
“先生贵姓?”瓦格纳科员问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