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老伊万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命令都下来了,审计员明天就出发了。普利奇,你在这里骂皇帝是白痴没用,维也纳听不见。
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需要,我们需要在这把火烧到我们自己头上之前,把手里能动的资产全都变现。「有着很多海外生意的奥尔希奇子爵提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变现成英镑。英镑和法郎,美元也可以。伦敦的罗斯柴尔德和巴林两家都接单,纽约那边有摩根,旧金山有威尔斯法戈。我的船运公司上个月刚从利物浦接了一批订单,帐上有一笔英镑的应收款,我准备让它就留在伦敦的巴克莱银行里不汇回来了。」
「把钱转到国外去?」
没人质疑这个提议,只不过有人问了一句「会不会太晚了?」
「这个,就要看时间了。诸位,一个银行的帐目到底有多少,你们谁心里都清楚。就光靠维也纳财政部那几十号人手,要把几家超大型银行的帐目初步理清楚,半个月是要的。再夸张一点,」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礼拜的时间,怎么都有。」
「你想跑路?」
开口的是萨格勒布大主教区的财务总管弗拉尼奥·拉科维奇。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老式燕尾服,此刻眉头皱成了一个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老神父这一辈子虽然也没少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比如给某位副主教的私生子洗过帐,替大主教从孤儿院的抚恤金里挪过钱,但他总归觉得自己首先是个克罗埃西亚人。
跑路到外国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干不出来的。更何况他一辈子就会说克罗埃西亚语和帝国德语,英语法语一个字母都不认得,出了萨瓦河就跟瞎子聋子差不多。
奥尔希奇子爵瞥了一眼这位老神父,心里面闪过一丝懊悔,今晚也许不该请他的。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放缓了语气。
「不。神父阁下。」他说,「我的意思是,先以防万一。钱放在伦敦,又不是不能再汇回来。要是最后什么事都没有,那不过是多付了几笔跨国汇款的手续费。可要是真出了事——」他顿了顿,「诸位,这笔钱留在外面,还有另外一个用处。」
「什么用处?」拉科维奇还是不高兴。
「低价收购。」奥尔希奇子爵说,「我很怀疑帝国的经济危机很快就要爆发了。到时候满地都是破产的工厂、贱卖的庄园、跳楼价的股票。我们这些钱,就是为了灾难过后,拿去捡便宜的。」
几个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博克西奇男爵咳嗽了一声,把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诸位。」他缓缓开口,「还有一个很坏的消息,我必须现在跟大家说。」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斯泰尔马克农业信贷银行的处理方案,」博克西奇男爵一字一句地说,「几天前已经在维也纳内阁会议上通过了。方案的核心是银行的董事们,必须把自己的私产拿出来,填这个窟窿。」
「什么?」
「什么?!」
这一句话出来,原本还在沉默的几个人也再也坐不住了。
拉多万·普利奇「啪「」的一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酒溅出来在桃花心木的桌面上洇出一小片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