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凭什么要我们拿私产填?!银行是股份公司!股份公司!有限责任!这是帝国商法典白纸黑字写着的!他妈的是哪个狗娘养的内阁大臣想出来的主意?!」
「普利奇先生,请注意用词。」拉科维奇皱着眉。
「这可是我家里老婆孩子七口人的吃饭家伙,就因为那帮维也纳的蠢货把钱拿去炒波士尼亚的铁路,现在要我拿出来填坑?我还不如一枪打死那个财政大臣!」
「普利奇!」
「我认真的!」
「拉多万,你先坐下。」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普利奇在沙发上喘着粗气,那张尖脸憋得通红。
「这怎么办?伊万伯爵阁下。」有人转向一直没开口的老伊万,「您给个主意吧。」
老伊万的眉头也锁得紧紧的。他的家族或多或少都有银行的投资,光是他本人知道的,斯泰尔马克农业信贷银行、波士尼亚建设联合银行,这两家三个月之内几乎肯定要倒。要是维也纳那边的先例一开,他老米洛万诺维奇家族三代人攒下来的那些庄园、葡萄园、铁矿股份,少说要被挖走三分之一。
「我们或多或少都有涉及到银行的投资。」老伊万缓缓地说,「这个先例决不能开。
先发动议员吧,让萨博尔议会抗议这种行为。这是违反帝国商法典的,是越过宪法的。」
屋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然后有人苦笑了一声。
「伊万伯爵阁下。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别说客气话了。议员————议员什么用都不顶的。」
「而且萨博尔里头真正跟咱们一条心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那三分之二,要么是人民党那帮小市民出身的穷光蛋,要么是施特罗斯马耶尔那帮子神职人员,这帮人一听说「银行董事赔偿储户「这种方案,不但不会反对,还会拍手叫好。」
「更糟糕的是,他们要是顺藤摸瓜,查出来银行是拿储户的存款去投机、造成了大规模亏空————诸位,那帮穷光蛋恨不得把我们全吊到耶拉契奇广场的电线杆子上去,全家财产抄没还债。」
屋里又静了下来。
原本在博克西奇男爵说出那个消息之前,除了奥尔希奇子爵一个人,没有人真的认真考虑过「跑路」这两个字。可是现在,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普利奇慢慢地擡起头,眼珠子转得飞快。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一方面是要发动议员,按照伊万伯爵阁下说的,在萨博尔里头把这个抗议搞起来,拖时间。另外一方面,为了避免风险,我觉得我们这些人里头,可以有几个人,考虑出一趟国。」
他停了一下,给自己添了半杯威士忌。
「就当是————旅个游。」
「嗯。」格尔戈里奇先生点了点头。
「嗯。」霍瓦特先生也点了点头。
「我夫人前几年一直想去趟瑞士。」有人低声说。
「我儿子该送到巴黎读书了,这事拖了两年了。」另一个声音。
「英国那边气候好,适合养病,」普利奇接着说,眼珠子又转了一圈,「我最近身体也不太利索————」
博克西奇男爵也仿佛很紧张一样在参与讨论,但是心里面却是在冷笑,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们。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晚我就要去远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