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示意他继续说。
「这实质上是一场信心危机。」杜纳耶夫斯基慢慢道,「塔勒为什么会在几个星期里贬了七成?不是因为柏林国库里的黄金.、白银储备一夜之间全没了,我们当时虽然占领柏林,却也没动这些资产。
主要是因为国际市场不相信柏林政府还能偿付债务了。法国人和俄国人联手做空,说白了不过是点了个火。真正让这个火药桶炸开的,是战后普鲁士国内那种到处弥漫的悲观情绪,加上政治上一团糟。霍亨索伦家族的威望这回算是扫地了。」
巴赫男爵点了点头:「这个我也同意。柏林现在是军心民心两头都不稳。」
「所以救市不能只救钱,要救信心。」杜纳耶夫斯基接着说,「我的看法是,普鲁士眼下必须做两件事。」
「哪两件?」弗朗茨问。
「第一件,」老教授伸出一根手指,「柏林政府必须立刻宣布,暂时放弃维持塔勒与白银的固定兑换比价。同时实行汇兑管制,禁止黄金和白银外流,禁止未经许可的跨境资本转移。」
「这不就违背银本位的原则了吗?」巴赫男爵皱眉,「国际声誉会很难看。」
「难看也得做。」杜纳耶夫斯基语气平静,「再不做,柏林国家银行的金库、银库就要见底了。英国人在拿破仑战争的时候也干过,美国人在南北战争的时候也干过。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先止血,别的以后再说。」
弗朗茨点了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寻求新的货币援助。」杜纳耶夫斯基说,「这也是帕德博恩这次专程跑来维也纳的根本原因。」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看着弗朗茨:「陛下,普鲁士王室现在最需要的,其实不是钱。
是一个有足够分量的国际担保人,愿意站出来为塔勒的币值背书。只要这个人或者说国家出面,就算一块金子都不掏,光是一个姿态,国际市场的信心就能稳住一大半。那些做空的人一看风向不对,自己就会平仓离场。」
「放眼整个欧洲,能当这个担保人的,要么是英国,要么是我们奥地利。法国和俄国本来就是做空的主谋,其他那些小国没这个分量。」
弗朗茨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话。
「教授,我问你一件事。」他眼睛里闪出一点光,「如果我们让塔勒直接跟奥地利的克朗挂钩————我们是不是就等于把普鲁士的货币发行权攥在自己手里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杜纳耶夫斯基先是一怔,然后缓缓点头:「陛下这话说得没错。如果塔勒与克朗挂钩,那么克朗的发行节奏、克朗的利率政策,就会直接影响到塔勒。换句话说,柏林以后印多少钱、能印多少钱,都要看维也纳的脸色。这对我们当然是极有利的。」
「那————」弗朗茨正要说话。
「不过,」杜纳耶夫斯基顿了一下,「陛下,这一步走下去,名声恐怕不会太好。」
「怎么说?」
「那要看陛下您是希望化解跟普鲁士的恩怨,还是加深了。您要是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趁火打劫,把他们的货币主权给拿走了,这份仇他们能记一百年。这件事对陛下您的国际形象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