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种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弗朗茨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杜纳耶夫斯基接着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可以由奥地利国家银行牵头,联合几家大型私人银行,向普鲁士国家银行提供一笔数额可观的紧急贷款,用来补充他们的黄金储备,稳定塔勒汇率。」
「贷款可以附加条件吧。」弗朗茨问。
「当然要附加条件。」老教授点头,「比如让普鲁士拿几条关键的铁路干线或者煤矿的收益权做抵押,再比如要求他们在未来若干年的关税政策上对我们让步,以及,也许可以统一奥地利与普鲁士之间的各项标准,例如铁路宽度、主干线修建等等。」
巴赫男爵听到这里,却露出了一脸的尴尬。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陛下——恕我直言,这个方案对我们来说也有一定难度。」
弗朗茨看向他:「你说。」
「陛下,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您也清楚。」巴赫男爵苦着脸,「战争刚结束,国库空着,工厂停着,银行刚挺过一轮挤兑,财政部连预算都还没平衡上。这个时候我们要是再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去救普鲁士————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自己也可能跟着出问题。」
「男爵说的是实话。」杜纳耶夫斯基也点头,「我们现在的黄金储备并不宽裕。」
弗朗茨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道:「如果我们不救————英国人会不会救?」
这话一出,书房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想想,」弗朗茨继续说,「英国人刚刚输了这场仗。他们心里现在最想的是什么?是找一个能在欧洲大陆上牵制奥地利的国家。法国和俄国靠不住,那他们只剩下谁?
只剩下普鲁士。所以只要英国人还想报这一箭之仇,还想在欧洲大陆上找一个仇视奥地利的代理人,他们就必须救普鲁士。他们一定会救。」
「陛下的意思是————」巴赫男爵若有所思。
「我们必须抢在英国人前面。」弗朗茨语气坚定了几分,「而且我们要尽快。」
他转向两位大臣:「这场仗打下来,普鲁士人对我们的恨意是少不了的。莱茵大公国被割出去,不管再怎么说是霍亨索伦家族统治,终归是从他们手上割的。我觉得需要缓和普鲁士对我们的仇恨。我们现在哪怕少给一点,也得出这个手。让柏林明白,是奥地利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不是伦敦。」
「再说了,」弗朗茨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莱茵大公国现在是谁在统治?还是霍亨索伦家的人吧。这本身就是一根线一我们只要把这根线抓在手里,普鲁士就不可能真正跟我们彻底翻脸。」
巴赫男爵听到这里却摇了摇头:「陛下,普鲁士王国不一定会承我们的情啊。容克贵族们只会记得我们从他们手上割走了什么,不会记得我们给了他们什么。我担心的是,咱们这边财政部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钱,送到柏林去,到头来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怨恨。」
这话说得弗朗茨也是一愣。
杜纳耶夫斯基沉吟片刻,接过话头:「男爵说的不无道理。但是陛下,话分两面来说「」
。
「就算他们不承情,这笔钱也不是白花的。只要条件附加得好,只要贷款的抵押品拿得到手,哪怕他们心里恨我们,经济上也得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钱可以换不来感情,但能换来利益的捆绑。这种捆绑有时候比感情更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