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希特霍芬上校透过望远镜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一个扛着盾牌的赫雷罗族士兵,年纪大概不到二十岁,他蹲在自己的盾牌后面,双手紧紧地抱着盾牌的背带,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后面那个步枪兵在拼命地拍他的背,想让他继续往前,但是这个年轻人就是不动。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肌肉会失去对大脑指令的反应能力。这是十九世纪后期军事心理学刚开始研究的一种现象,在维也纳的医学院里头,有人把这种状态叫做「战场僵直」。
十时零四分,第七团的攻击梯队最远推进到了距离英军阵地大约一百二十米的地方,然后整个梯队就完全停滞了。一百二干米,这就是这支黑人部队的极限。
很快,他们就崩溃了,一团糟。
里希特霍芬上校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
这些他妈的怂货黑蛋子。
里希特霍芬上校也在头疼接下来,肯定就是自己旅上了。
不久,一个传令兵带来了霍斯特中将的命令,让黑人仆从军第四旅跟祖鲁卫队准备进攻。
祖鲁卫队的姆班贾纳·卡姆迪科将军很快也爬上了观察塔,跟这位旅长握了握手。
这位祖鲁老酋长身高一米九二,肩膀宽得让人震惊,观察塔顶部本来挺宽的一块地方,他一进来就显得拥挤。
他穿着祖鲁王国的传统装束,一条豹皮腰带,胸前挂着用狮爪做的项炼,头上戴着一圈白色的牛尾毛,这是祖鲁高级军官的标志。他唯一的「现代」装备,是他卫兵替他拿的一支1877式维尔德利步枪和腰间的一把布拉格产的钢制宝石短剑。
姆班贾纳走到里希特霍芬上校面前,把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行了一个祖鲁式的军礼。
里希特霍芬指了指前方那一片完全停滞的战场。
「将军。」里希特霍芬上校用德语说,等副官翻译。「给你们了。」
里希特霍芬上校用手向前一挥。
「那座小镇,给你们。那些堡垒,给你们。那些英国人和他们的黑人狗,也给你们。」
副官把这段话翻译成祖鲁语。
姆班贾纳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姆班贾纳低声说了一句祖鲁语,然后转身走下了观察塔。
里希特霍芬上校听完翻译说,这位将军说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他耸耸肩,同时下令自己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现在还有一个下午的攻击时间呢。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里希特霍芬上校的预期。
里希特霍芬透过望远镜能看到,整个祖鲁军团从待命的丘陵后面缓慢地集合起来。三万多人,没有按照奥地利人教过他们的步兵纵队队形排列,而是围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半圆形。半圆形的中央是一座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大约有三米高,台子上站着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看上去比姆班贾纳还要老得多,头发已经全白了,身上披着一张完整的豹皮,脖子上挂着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骨头串成的长项炼。他的脸上涂着白色和红色相间的条纹颜料,手里拿着一根尾端绑着牛尾的木杖。
每一个祖鲁战士的面前,都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某种深色的液体,里希特霍芬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里希特霍芬上校旁边的副官,蒂博尔·瓦尔特斯基兴上尉,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特兰西瓦尼亚贵族青年。这位中尉非常不解地看着祖鲁人那边的动静。
「上校,这是在做什么?」
里希特霍芬上校把望远镜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我其实也没亲眼见过,但是我听总司令利奥波德·冯·霍斯特中将讲过。我们不能干预他们的任何战前仪式。听翻译的说法,这种法事做完之后,他们就刀枪不入,不怕死,跟死神一样冲向敌方。」
瓦尔特斯基兴上尉睁大了眼睛。
「啊?真这么神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