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特中将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小镇的中心广场上腾起一团团黑色的浓烟。
九时四十分。
奥军炮兵已经发射了大约六百发炮弹。贝尔维尔小镇南侧的临时英军堡垒群,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工事被摧毁。
九时四十二分。
集团军参谋长奥古斯特·冯·瑙曼少将,从指挥所的电报房里走出来,递给霍斯特中将一份刚刚收到的报告。
「将军,二号炮兵阵地报告,他们的弹药消耗已经达到了今日额度的百分之四十。」
霍斯特中将看了一眼报告,皱起了眉头。
按照参谋部的计划,奥军今天要在贝尔维尔进行至少四个小时的炮火准备,然后才发起步兵冲锋。但是按照现在的弹药消耗速度——四个小时之后,炮兵将耗尽今日弹药的百分之一百六十—也就是说,要么提前结束炮击,要么从后方紧急调运弹药。
「通知步兵—
」
霍斯特中将放下望远镜。
「按预定计划,发起第一波冲锋。」
「黑人仆从军第二师,全师出击。」
霍斯特中将的指挥所观察塔上。黑人仆从军第四旅旅长卡尔·里希特霍芬上校举着他的蔡司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第二师的进攻。
里希特霍芬上校去年一月,他从奥地利本土的克罗埃西亚轻步兵旅调到南非殖民军,从少校升为上校,直接跳了两级,但是却是被任命为黑人仆从军第四旅的旅长。
不过这也是里希特霍芬上校自己的选择,要不然在本土可不会这么快升迁。
他手底下管着三个黑人步兵团,加起来七千八百多人。这三个团分别是第十二团、第十四团和第十六团,都是从西南非洲的赫雷罗族和纳马夸族里招募的兵员。
他刚来的时候非常不适应这份工作,可是半年下来,他至少已经能把这三个团的训练水平拉到了「还能打」的程度。
不过,这个「还能打」事实上是非常优秀的意思,在黑人仆从军里,至少在霍斯特中将眼里,这个上校是真有两把刷子。
今天的攻击计划里,第四旅是作为预备队待命的,主攻任务交给了第二师。
九时五十三分,里希特霍芬透过望远镜看到,第二师第七团的攻击梯队在距离英军阵地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按照战前命令,黑人仆从军应该在三百米的距离上才开始用前装步枪进行齐射。五百米的距离上,他们那种老式维尔德利1867步枪根本打不准,子弹会飘出去十几米远。可是第七团的士兵已经开始疯狂地开火,而且他们不再前进了。
里希特霍芬看见盾兵后面的步枪兵在装弹和射击,枪口冒出一团团白烟,但整个攻击梯队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没有任何人愿意再往前迈一步。英军那边的还击开始变得密集起来,马提尼亨利步枪的清脆射击声在远处响成一片。
里希特霍芬透过望远镜还能看到,英军阵地上那些射击的士兵,至少一半以上的面孔是黑色的。
这是这场战争里最荒谬的一幕。英军在开普敦一带能够动员起来的本地兵力,是科萨族、芬戈族、巴苏陀族这些已经被英国殖民统治了几十年的部落。
而扑过来的,是奥地利人组织起来的赫雷罗族、纳马夸族、尚加纳族黑人。
黑人对黑人。
两边的白人军官躲在阵地后头,看着他们手底下的黑人互相射击。
九时五十七分,第七团那些少数还有勇气前进的扛盾兵,推进到了距离英军阵地大约两百米的地方,然后他们也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