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话戳到了痛处。婆罗洲那边的事情,本来就是弗朗茨力排众议的结果,事实上,奥地利人愿意去的很少,主要还是华人兰芳共和国当主力,但是殖民没多久跟当地的英国砂拉越王国发生了边境冲突。
澳大利亚的殖民地议会脑子一热,派了八千人过去—现在那八千人陷在热带丛林里,正在被疟疾、痢疾和奥地利的当地武装一起折磨。
可是施墨林伯爵这话也是在虚张声势。
奥地利的处境,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伤亡倒是其次。近东战争加上之前对普鲁士的战争,奥地利的总伤亡加起来没超过二十万人。对一个有五千万人口的帝国来说,这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但是经济上,奥地利已经很不好受了。
哈布斯堡这些年四处扩张一东南亚加里曼丹岛、奥属东非、奥属南非、南太平洋的几个小岛一—这些殖民地虽然让奥地利成为了欧洲第二大工业国,超越了法国,但是也让奥地利的工业体系,开始严重依赖殖民地的橡胶、棉花、咖啡和棕榈油。
去年维也纳工业联合会的报告里头写着奥地利纺织业百分之二十七的原棉来自印度(通过孟买中转)和埃及。奥地利造船业百分之三十的硬质柚木来自缅甸和暹罗。
而现在,苏伊士运河,瘫疾了。
苏伊士运河的右岸西奈半岛,目前还驻扎着两万奥军。但是左岸的埃及本土,依然在英国人手里。开罗的英军总司令奥利弗·朗利将军手底下还有三万多正规军,加上当地的英埃联合部队,总兵力四万五千人。
红海两岸,阿拉伯半岛南端的那些酋长—亚丁、叶门、马斯喀特、哈德拉毛名义上是独立的,事实上全都是英国人的保护国。东印度公司从1839年开始就在亚丁经营要塞,那是整个红海到印度洋的咽喉。
所以,苏伊士运河,目前是双方互相卡死的一个死局。
奥地利打不开。英国也用不了。
这对于已经是贸易大国的奥地利来说,非常不利。维也纳的几大商会——里雅斯特商会、布拉格工业联合会、佩斯纺织业联盟一都在向政府施压,要求「以任何条件」恢复苏伊士的通行。
对英国来说,损失同样惨重。从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以来,英国通过这条运河运送的货物占据了运河总运量的百分之四十一数以千万计英镑的货物,现在只能绕道好望角,每一趟航程多走六千海里,多出去一个月的时间和上百万吨的煤炭消耗。
这两边,谁都耗不起。
施墨林伯爵当然知道这一点。索尔兹伯里侯爵也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是外交谈判的艺术,就是大家都清楚底牌的时候,看谁的脸更不要。
「马尔他岛「,施墨林伯爵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下,从刚才那种步步紧逼的语气,变成了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
「和平移交给我们。」
他停了一下,盯着索尔兹伯里。
「战争赔款,不要了。如何?」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眼睛里头闪过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光。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亲爱的施墨林伯爵.难不成,你们愿意奥英双方继续争执,让俄国人和法国人得利?
」
他停了一下,给对方留出反应的时间。
「我的天。这两个国家,可都是你的邻国啊。」
施墨林伯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至于法国,法国人在过去十年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普法战争的耻辱。一旦让他们意识到,奥地利已经被战争消耗得疲惫不堪一」
施墨林伯爵打断了他。
「这就不劳贵国担忧了。」
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但是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施墨林伯爵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抽搐了一下。
索尔兹伯里抓住了这个瞬间。
「奥属南非和开普殖民地」」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下一个条件。
「恢复战前态势。」
「不可能。」
施墨林伯爵立刻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阁下。再有三个月,恐怕你们连开普殖民地的首府开普敦都没了吧。我们的军队现在已经开始拔除开普敦的外围据点,侯爵阁下,您是在跟一个就要拿到您的城堡的人,谈论是否要把围城撤掉。这不合理。」
双方继续这么谈判下去,势必要等到一方稍微退让一些。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皇帝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