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讥讽地说道。
「这座岛上可不是只有我们四千多个水兵。圣埃尔莫堡里的炮兵弟兄,科蒂奥内拉的苏格兰边民团,里卡索利的南斯塔福德团,去年从孟买调过来到现在还没走成的那两个营的印度兵。加起来一万多人?多。再加上要塞炮一百多门。」
「这一万多号穿红制服的人,伯爵,他们是走不了的。就算你把港里每一条船都征用了,也装不下。更何况—「他冷笑了一声,「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难道你想让我们像赛普勒斯那样把我们的人再扔下一边吗?」
他再次指向彭德尔顿,「你居然告诉我,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我告诉你,彭德尔顿伯爵,这恰恰就是勇气的问题!」
彭德尔顿伯爵的嘴唇在发抖,他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特雷维廉上校,我原谅你的无礼,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人。但勇敢不等于愚蠢。你要我们守在这里?拿什么守?弹药库里的十二英寸炮弹?别忘了,上次大战我们之之所以会输掉,就是因为奥地利人的新式铁甲舰,我们的十二英寸大炮根本对他们的装甲不起作用!」
「至少我们死在了自己的阵地上!」
「死了又有什么用?!」
两个人几乎脸对脸了。
会议厅里的气氛骤然升温到了临界点。几名军官已经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有人攥紧了拳头。「征服者」号的副舰长、一个满头红发的年轻少校已经挽起了袖子,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彭德尔顿伯爵身后一位上了年纪的上校也在大声嚷嚷着什么,手臂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
「够了。」
声音不大,但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杰弗里·菲普斯·霍恩比海军上将缓缓站起身来。他头发花白,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腰间的枪套扣,把那把韦伯利转轮手枪取了出来,动作轻缓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放在了面前的橡木桌上。
金属触碰木头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挽起袖子的少校默默把袖子放了下来。
霍恩比的目光从桌子左边扫到右边,缓缓掠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约克郡人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口音:「先生们。」
「我完全理解你们每一个人此刻的心情。我们在之前的海战中失去了十二艘主力舰和三千多名优秀的水兵,我们又把勇敢无畏的三万多名英军士兵留在了赛普勒斯岛。我们的电报线被切断了,我们不知道伦敦在想什么,不知道本土舰队是否已经出发。我们被困在这座岛上,弹药有限,煤炭有限,而敌人随时可能再来。我知道这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也知道另一些事情。」
「我知道,在这座岛的港口里,仍然停泊着大英帝国地中海舰队的军舰。它们的桅杆上仍然飘扬着圣乔治旗。我知道,在这些军舰上,仍然有四千多名英国水兵,他们每天在甲板上操练,擦拭炮膛,检查弹药,不是因为有人命令他们这样做,而是因为他们是皇家海军。」
「特雷维廉上校说得对,马尔他的战略价值无可替代。彭德尔顿伯爵说得也对,我们的处境极为困难。」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手枪上,然后又擡了起来。
「但有一件事,你们说得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