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无线电报。布鲁克纳只有两种选择:旗语,或者降落。
旗语的限度很大。信号兵可以用手旗向地面的中继站发送简短的修正指令一比如「偏左五十米」「偏远一百米」这样的弹着修正——但无法传递复杂的目标坐标和优先级信息。布鲁克纳需要传达的不仅仅是射击修正,而是一整套新的目标清单。
「降落,」布鲁克纳下了决定。
「鹰眼四号」又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缓缓下降到地面,在波茨坦南面的一片空地上着陆。布鲁克纳跳下吊篮,把手绘的观测草图交给等候的传令骑兵,骑兵策马飞驰向克罗帕切克的指挥车厢。
二十分钟后,克罗帕切克拿到了草图。
他看了一眼,立刻下达了新的射击命令。十四门240毫米列车炮的炮口缓缓转动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巨大的炮座在铁轨上一寸一寸地旋转,对准了新的方位角。操炮军官们根据布鲁克纳提供的坐标重新计算射击诸元,调整仰角和装药量。
七一时十五分,列车炮再次齐射。这一次,齐射的弹丸有两发准确地落在了第五号棱堡上。
「鹰眼四号」随即再次升空,开始执行实时弹着校射。这一次布鲁克纳不再降落,而是用旗语向地面中继站发送简短的修正指令。中继站由三名信号兵组成,用大型信号旗接收空艇的旗语,然后通过野战电话线转发给炮兵指挥所。
整个链条—空艇观测、旗语传达、中继转发、电话通知、炮兵修正——走完一轮大约需要六到八分钟。笨拙,缓慢,但有效。在布鲁克纳的引导下,240毫米列车炮的命中率从之前的大约百分之十提升到了将近百分之二十八。
到十月二十七日傍晚,施潘道外围的七座棱堡全部被摧毁或严重损毁。普鲁士第一道防线上出现了至少三个宽度超过五百米的突破口。
夜幕降临时,炮声并没有停止。155毫米榴弹炮在夜间继续进行骚扰射击,不让普鲁士人有修复工事的机会。
十月二十八日凌晨,第二轮轰击开始了。这一次的目标是柏林城内的第二道防线一—
沿施普雷河构筑的阵地。空艇在晨曦中再次升空,战争的节奏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周而复始。
十月二十七日,下午三时。马格德堡。奥地利皇帝临时行在。
炮声从东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像远处的雷。
弗朗茨·约瑟夫坐在马格德堡一栋商人捐赠给奥地利的小阁楼书房里,手里捧着一封信。信纸上有淡淡的紫罗兰香气,那是茜茜惯用的信笺。他已经读了第二遍了。
茜茜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漂亮而潦草,像是一个人在散步时随手写下的—事实上她很可能是在湖边散步写的。
信的前半段说了一些她离开维也纳前的琐事:鲁道夫最近在学骑马,小腿上摔了一块淤青,御医说没什么大碍;吉塞拉开始学弹钢琴,但显然对此毫无兴趣,更愿意在花园里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