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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茜茜笔锋一转:「弗朗茨,我现在仍在巴特萨罗野战总医院这边。

今天又送来了三百多个伤员,比昨天更多。有一个萨尔茨堡来的列兵,才十九岁,两条腿都没有了,我帮他换绷带的时候他一直边流着眼泪边在叫妈妈。还有一个波西米亚的下士,弹片划开了半边脸,缝了四十多针,我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睡过去。

我每天都在闻血的味道,弗朗茨。我不是在维也纳的宫殿里读报纸一我亲眼看到了这场战争的代价。

我不是在指责你,请不要这样理解。我只是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够尽早实现和平。这对奥地利和普鲁士都是好事。这里躺着的都是德意志人,打伤他们的也是德意志人。

你的茜茜。」

弗朗茨把信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和平。

他当然想要和平。但茜茜不了解全部的局势一不是她不够聪明,而是有些东西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看得到。

和平的关键不在柏林,甚至不在这间书房里。关键在伦敦。

英国人一直在给普鲁士输血。从战争开始的第七天起,伦敦城的银行家们就通过荷兰和汉堡的中间商向普鲁士财政部提供了大量的短期贷款。没有这些钱,俾斯麦根本维持不了战争机器的运转。

弗朗茨太清楚了。他的情报部门截获过好几封相关的往来函电。

后面英国正式参战之后更不必说了。

现在普鲁士的国库事实上已经空了。前线官兵的军饷已经暂时停发了。普鲁士军官团的荣誉感可以让他们在没有军饷的情况下继续战斗,但普通士兵呢?那些从东普鲁士和波美拉尼亚征召来的农民和工匠呢?柏林的金融市场已经崩溃,普鲁士马克贬值了将近百分之四十,物价飞涨。

威廉一世在用最后一点外汇储备购买弹药和粮食,而这些外汇的来源,就是伦敦。

只要英国人停止输血,普鲁士就会在三个月内彻底崩溃。但英国人不会停。对伦敦来说,一个被削弱但依然存在的普鲁士是制衡奥地利和法国的棋子—英国人永远不会让任何一个大陆强国独占德意志。

所以和平不取决于柏林何时陷落,而取决于伦敦何时认为这场战争的天平已经不可逆转地倒向了奥地利。

只有到那个时候,英国人才会从「中立的资助者」「战争的参与者」变为真正的「和平的调停者」,然后体面地抛弃普鲁士。

弗朗茨没有提笔给茜茜写回信。不是不想写,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几行字向她解释这一切。

他重新端起茶杯茶真的已经彻底凉了—正要叫副官换一杯热的,书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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