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的思绪又绕回了这个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他转回身来。贝克还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指间,安静地等着。屋子里还有几个人禁卫军第七掷弹兵师师长特奥多尔少将靠在墙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特勒斯尔上校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电报本。
「贝克,」弗朗茨开口了,「柏林攻坚战,你估算过伤亡吗?」
贝克沉吟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为了讨上级欢心而粉饰数字的人,这也是弗朗茨让他当总参谋长的原因之一。
「如果帕佩决心死守,逐街逐巷地打,」贝克慢慢地说,「我军伤亡不会低于守军的两倍。柏林的建筑密度很高,石头和砖墙构成的街垒比野战工事还难啃。我们的重炮优势在巷战中会大打折扣一如果按照俄国进攻君士坦丁堡那种程度,我们恐怕需要把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整座城市夷为平地————」弗朗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柏林变成废墟,普鲁士人就会恨我们入骨。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仇,是写进史书里、刻进骨头里的那种仇。从此以后就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陛下。」
说话的是特奥多尔。他从墙边站直了身子,右手从胸前放下来,语气比在场其他人都直。禁卫军出身的将领大多有这个脾气他们是皇帝的亲兵,自认为有资格说旁人不敢说的话。
「您还在抱有幻想吗?」
贝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您想想,」特奥多尔往前迈了一步,「经此一役,普鲁士还会跟我们和解?我们把威廉一世从柏林撑了出去,是仓惶出逃那种撑法。我们的战争目标就是肢解普鲁士,这一点柏林心知肚明,全欧洲都心知肚明。普鲁士人没有投降,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还能赢,是因为他们知道投降了也是被大卸八块的命。既然怎么都是结仇,那」
「咳。咳咳。」贝克咳嗽了两声。
特奥多尔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站台上的吆喝声和铁轮碾过轨道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弗朗茨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你说得对,特奥多尔。
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个转折一不是客套,是真的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