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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兵之计,陛下。」他说得毫不犹豫,「根据我们在朴茨茅斯的情报人员回报,英国远征军的后续部队一大约八万余人—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编组和海运。他们现在提停火,就是为了把这两个月争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弗朗茨说。

「目前我们已经占领了普鲁士大约一半的领土,」贝克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粗略的线,从什切青到马格德堡再到哈雷,「柏林即将被彻底合围。这是最佳时机,陛下。—

旦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窗口了。」

弗朗茨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站台上,一列刚到的军列正在卸货,士兵们排着队跳下闷罐车厢,有人在吆喝着拉拽一门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重炮,远处的调车场上,蒸汽机车喷出一团白雾,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

这些天奥地利的后续动员部队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赶来,兵力是够的。火力更不用说一五五毫米榴弹炮、二六O毫米攻城臼炮,还有飞艇挂载的二百五十磅航空炸弹。柏林守军司令亚历山大·冯·帕佩步兵上将是个硬骨头,但血肉之躯扛不住这些东西。普鲁士人这个星期开始学着挖战壕了,从奥军阵地前缴获的工兵铲甚至被仿制了出来,但学得还不太像—壕深就不够,排水沟则是没有,交通壕这玩意也没,更不要说成体系的前沿阵地、支撑点和预备阵地的纵深配置了。

可弗朗茨知道,战争中的学习是最快的。现在普鲁士人照葫芦画瓢还画不圆,可再打半年呢?等普鲁士总参谋部发一道命令全军推广战壕防御体系,再配上他们进口的英国大炮和仿制的克虏伯火炮(普法战争给他们的许可)以及训练有素的步兵,奥地利每前进一步都要拿命去填。

说到底,奥地利对其他国家军队的优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东西。

第一,战术革新。弗朗茨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在军中推行散兵战术,彻底取消了排队线列射击和密集纵队冲锋。奥地利的步兵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利用地形地物,火力组和突击组分工明确一这套东西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战场上,面对还在端着步枪排成横队齐射的对手,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第二,工事。全军上下,从将军到列兵,基本功就是工兵铲不离身,到了阵地先挖壕沟。弗朗茨脑子里当然还有更厉害的东西—铁丝网、混凝土碉堡、多层纵深战壕体系但他一样都没有拿出来。不是不能,是不敢。这些东西一旦上了战场,快的话几个月时间,慢的话一场大战就会被各国军事观察员学过去。他宁可现在留一手,也不愿意将来面对一个所有人都会挖战壕、拉铁丝网的世界。

第三,技术代差。硝化纤维无烟火药,原本要到一八八四年才由法国人维埃耶发明,弗朗茨提前十几年就让军工部门搞了出来,列装了全军。奥地利士兵开枪没有白烟,普鲁士士兵开枪一团浓雾一光这一条,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差别。再加上飞艇部队的空中侦察和轰炸能力,以及改良过的后膛速射炮,奥地利在技术上领先这个时代至少十五到二十年。

但这些优势不是永恒的。

弗朗茨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普鲁士人开始学了。现在是学挖战壕,再下一步就会琢磨为什么奥地利的步枪开枪没有烟。至于散兵战术,普鲁士本来就是最好的散兵战术国家,大概再有一个多月学习时间就能找到普奥战术的不同。

战争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残酷的老师,它会逼着所有人用最短的时间补上最大的差距。等到下一次战争一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奥地利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提前二十年掌握了堑壕防御、无烟火药和散兵战术的敌人。到那时候,就是真正的血肉磨坊了。

所以问题就变成了:能不能让普鲁士再也不会成为奥地利的威胁?

吞并是不可能的。普鲁士两千多万人口,大半是新教徒,民族自尊心又强,吞下去就是一块烫嘴的铁。肢解呢?把普鲁士拆成几个小邦,恢复到一八六六年以前的格局?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一场彻底的军事胜利,需要拿下柏林,需要逼普鲁士签城下之盟。而这一切的前提是—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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