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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甘必大先生,您回来了。」蒙塞居尔先开口,「布鲁塞尔还好吗?」

甘必大是七天前从布鲁塞尔动身的,英国人给他弄了一套比利时商人的证件,他手下的人提前在边境和北站各安排了一个接应点。近卫军戒严归戒严,查的是巴黎城里的人,对外省进来的旅客还收紧。

莱昂·甘必大。帝国秘密警察的档案里,这个名字被红墨水划了三道线。1873年共和派起义被镇压之后,他上了第一批通缉名单,所有逃亡路线几乎都被封死。但英国人和奥地利军事情报局在暗中做了一笔交易英国人出伪造证件和海路,奥地利人在边境上「碰巧」撤走了一个哨卡。甘必大从威尼斯上了一条渔船,消失在亚得里亚海的雾里。

之后辗转伦敦、日内瓦,最后在布鲁塞尔落了脚,一待就是5年。

英国人想在法国扶一个亲英的政府,奥地利人则需要在法兰西内部埋一颗随时能引爆的钉子。甘必大心里清楚,但他没得选。

现在皇帝死了,他回来了。

甘必大解了围巾,往皮沙发上一坐,沙发闷响了一声。多利亚克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他没碰。

「布鲁塞尔是个好地方,」他揉着太阳穴说,「大广场很漂亮,圣于贝尔长廊的咖啡和巧克力是全欧洲最好的。比利时人温和,日子过得安稳。适合养老。」

他停了一下。

「但比不上巴黎。我从北站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一奥斯曼那套改造确实厉害,大道笔直,楼房整齐,干干净净的。不管怎么说,这位篡权者在这件事上没干砸。」

「嗯。」几个人点了点头。

蒙塞居尔把手里一直没点的雪茄终于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烟来,才慢慢开口:「但是啊,先生们。奥斯曼男爵改完巴黎之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朝窗外点了点。

「你们看外头那些大道。四十米宽,直得跟尺子比出来的一样。骑兵可以在上面放开了冲,炮兵在街尽头架一门炮就能把整条街扫干净。五年前弟兄们在贝尔维尔和梅尼蒙丹的老街区筑了街垒,撑了不到五天。掷弹兵沿着大道直接推过来,炮轰完骑兵包抄,步兵逐屋清剿。三千多人死在街上,剩下的不是被抓就是被流放。」

老人弹了弹烟灰。

「在奥斯曼的巴黎搞街垒战,等于送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确实是个问题。」

说话的人一直坐在房间角落里没吭声。五十五岁上下,面庞被南方太阳晒得发黑,穿一件料子不错但样式过时的棕色西装—一看就是外省来的有钱人。他叫巴蒂斯特·卡斯泰朗,以前是法国南部数得上号的粮食商人。说「以前」是因为1873年起义之后,帝国追查资金炼的时候查出他通过空壳公司给波旁派输过大笔银子。拿破仑三世查封了他在马赛和土鲁斯的仓库商行,冻了他大半的资产,一夜之间从南方首富变成了半个穷光蛋。

不过拿破仑三世到底没有赶尽杀绝—没有像弗朗茨·约瑟夫那样把人连家族一起清理掉。人还在,自由还在,几年下来靠着残存的产业慢慢又恢复了一些元气。当然,恨也跟着一起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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