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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坐得端正,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但弗朗茨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的东西比嘴上讲出来的多得多。

「黑天鹅发现柳特波德亲王的儿子,路德维希·阿尔弗雷德(这就是历史上的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三世,和现在的童话国王路德维希二世不是一个人),近三个月的行踪异常。七月初,他出现在巴黎—对外的说法是参加一场私人宴会,萨瓦家族一个旁支的婚礼。随后他去了马德里,时间很短,不到三天。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伦敦,八月中旬,我们在查令十字街附近的一家私人俱乐部确认了他的身份。」

弗朗茨的眼睛一眨一眨,没有出声。这是他听情报汇报时的老样子,了解他的人知道这意味着「继续「。

伊莎贝拉放下咖啡杯,接着说下去。

「另外,陛下。路德维希二世陛下虽然有我们在替他撑着,但实话讲,他对政务几乎是放弃了。巴伐利亚内阁的多数成员对他的不满已经不是暗地里的事了,至少有三位大臣在私下场合公开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其中最关键的一个人是巴伐利亚的教育大臣,约翰·冯·卢茨。」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们判断,卢茨是柳特波德亲王真正的军师。此人在巴伐利亚官僚系统中的人脉极深,而且他不贪财,不好色,不嗜酒,这种人最难对付。再加上一虽然我们当初拆分了巴伐利亚的正规军,但按照帝国体制,名义上仍有一支约三万人的王国卫队归属巴伐利亚王室直接指挥。经过内务部和黑天鹅的联合评估————」

伊莎贝拉擡起眼睛,直视弗朗茨。

「我们担心柳特波德亲王会对帝国不利。」

弗朗茨把咖啡杯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很轻,没发出声响。

「不利。」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疑问,也没有愤怒。他只是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品它的分量。

窗外的汽笛又响了一声。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弗朗茨开口了,声音很平:「巴黎、马德里、伦敦。三个地方。」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收了回去。「你们查到了多少?」

伊莎贝拉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在膝上。

「至少可以确定,巴黎的停留时间最短,不到四天。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他没有见到拿破仑三世本人一一陛下也知道,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难接见外宾了。巴黎目前整体的外交姿态趋于保守,欧仁妮皇后和法国首相把持着大部分决策,基本上是以防守和维持现状为主。所以巴黎这一站,我个人倾向于判断为中转,不是目的地。」

她顿了一下,语速微微加快。

「马德里方面就不一样了。我们确认他出现在了国王利奥波德一世的宫廷晚宴上。当时有许多英国地中海舰队的高级军官在场,我们猜测这也许就是他最后出现在伦敦的原因,先搭上线。」

「他在伦敦停留的时间最长,前后超过十天。我们一位女情报员—一鸢尾花一一在梅菲尔的一场私人晚宴上确认了他的身份。同一场晚宴上,英国内政大臣理察·克罗斯也在场。鸢尾花亲眼看到两人在餐后有过单独交谈,大约二十分钟,随后一同进入了宅邸二楼的一间私人会客室。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鸢尾花的身份不允许她跟进去。」

伊莎贝拉说完,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弗朗茨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两道纹路很深,像是刀刻的。

他在想一件事。

巴伐利亚。帝国最重要的邦国之一,人口七百多万,清一色的天主教徒,忠诚度在整个南德意志邦联中本来是最高的。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和哈布斯堡联姻了几百年,关系盘根错节,理论上不应该出问题。

但「理论上」这三个字在政治里从来就不值钱。

真正让弗朗茨后背发凉的不是柳特波德亲王本人一一个野心家而已,帝国从来不缺这种人。让他发凉的是地理。

此刻,帝国百万大军分成东西两线压在普鲁士身上,前线从科隆一直延伸到波西米亚山口。而这百万人吃的粮食、打的炮弹、穿的军靴、运伤兵的火车,有二分之一经过巴伐利亚的铁路枢纽中转。纽伦堡、慕尼黑、雷根斯堡—一三条主干线交汇的咽喉,都在巴伐利亚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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