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殖民大臣阁下一就算奥地利真的吞并了普鲁士,跟我们又有什么切身的关系呢?」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克罗夫特男爵粗重地点了点头,韦瑟比子爵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
霍顿一摩尔勋爵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打仗是会死人的,殖民大臣阁下。我想我的士兵们宁愿死在家乡的土地上,也不会愿意死在异国他乡—为别人的王冠去送命。」
争论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希克斯一比奇爵士搬出了贸易数据,援引了莱茵兰陷落后对英国出口的潜在影响:斯坦利大臣试着从军事角度强调制衡的必要性:但对面那几位勋爵像是一座座用约克郡石灰岩砌成的堡垒,任凭你怎么轰也纹丝不动。最终,双方不欢而散。勋爵们戴上礼帽,撑起雨伞,鱼贯走出了陆军部的大门,消失在伦敦灰蒙蒙的雨幕里。
唐宁街十号。首相官邸。
暮色已经笼罩了伦敦。电气灯在雨中投下昏黄的光晕,把窗帘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首相班杰明·迪斯雷利坐在书房的皮椅里,膝盖上搭着一条苏格兰格纹毛毯。他年纪大了,痛风折磨着他的右脚,支气管炎让他每隔几分钟就要咳嗽一阵,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黑色眼睛依然锐利得像两枚钉子。
陆军大臣斯坦利和殖民大臣希克斯一比奇爵士并排坐在他对面,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简短的报告。迪斯雷利首相花了不到五分钟把它看完,然后把纸张放回茶几上,轻轻笑了一声。
「志愿兵和民兵的长官们,绝大多数拒绝配合远征大陆的征召一一这是意料之中的。」斯坦利大臣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结,「首相大人,那些勋爵们根本不认为大陆上的战争与英国有关。他们只关心俄国和印度,我们的理由——说服不了他们。恐怕我们只能依靠正规军和自行招募新兵了。可这太难了,太慢了。」
迪斯雷利首相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茶几上的报告,又翻了一遍最后那页附录—一上面列着少数几个表示愿意配合的民兵团长官的名字。
「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嘛。」他把报告递还给斯坦利大臣,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见惯了风浪之后的从容,「还是有几位民兵长官愿意为帝国效力的。
虽然人数不多,但至少说明一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霍顿一摩尔勋爵那样固执且短见。」
「首相大人。」陆军大臣斯坦利皱着眉,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问题不只是民兵。远征军司令加内特·沃尔斯利爵士已经从不莱梅发了好几封急电,催促我们尽快把剩余部队调往大陆。但是」1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最多只能再派遣一万五千人。剩下的部队还在整编,补给物资也没有到位。就算全力运转,两个月之内,我们能送上大陆的远征军总兵力不会超过六万人。再多的部队,要么在印度,要么在北美,要么在非洲,等到他们赶回来,恐怕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殖民大臣希克斯一比奇爵士在一旁补充道:「首相大人,就算这六万人全部到位,对比一百多万人规模的奥地利军队,恐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陆地上,我们的力量改变不了根本局势。」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