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把信纸看完了,没有立刻说话。旁边几个将军们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一一不算剧烈,但看得出来那对眼睛底下的光变了,变得更冷、更亮了一些,像是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把信纸递给贝克将军传阅。几个将军围在一起看了一遍,然后互相交换了几个带着惊讶和忧虑的眼神。
「迪斯雷利。」弗朗茨终于开口了,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硬得像铁,「哼。极限施压是吧。
他把信纸从贝克手里抽回来,又看了一遍,好像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试试看。」他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胸前口袋里,动作有点用力,纸张发出了嘎吱一声。
「陛下。」特勒斯尔上校在旁边补充道,「根据大使馆的分析,保守党目前在下议院的席位优势比较明确。迪斯雷利首相的提案如果今天或者明天就付诸表决的话,恐怕很快就会通过。」
弗朗茨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两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远方,好像他的目光能穿过整个欧洲大陆,越过英吉利海峡,看到伦敦那座吵吵嚷嚷的威斯敏斯特宫。
「按照计划正常进行就可以。」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出奇地平淡,平淡到有些反常一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弗朗茨越是平淡的时候,脑子里转得越快。「等他们的第一批士兵踏上欧洲大陆的土地,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几个将军,嘴角浮起了一丝带着某种优越感的、微微有点刻薄的笑。
「何况——英国陆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三个字在空气里挂了一会儿。
「呵呵。」
这个「呵呵」不重不轻,不咸不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味道。
「我承认,英国陆军在历史上有过他们的辉煌时刻。拿破仑战争时候,威灵顿公爵在西班牙半岛和滑铁卢打的那些仗,确实是一流水准一纪律严明,射击精准,方阵防御坚如磐石。克里米亚战争的时候也还凑合,巴拉克拉瓦的重骑兵冲锋虽然伤亡惨重但确实打出了骨气,英克曼之战的步兵也算得上精锐。」
他话锋一转。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拿破仑战争是六十年前了,克里米亚也是二十多年前了。从那以后呢?英国陆军在于什么?在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上欺负土着人—一打祖鲁人,打阿富汗人,打缅甸人,打这个部落打那个酋长。这些仗赢了确实也是赢了,但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对手?长矛、弓箭、土统一连像样的火炮都没有的对手。」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了。
「你在殖民地打了二十年这种仗,你的军官习惯了这种仗—一正面排成线列,齐射两轮,对面就崩溃了。你的战术手册还是拿破仑时代那一套的修修补补,你的军官培训体系还在教怎么用骑兵追击溃散的步兵——这些东西在殖民地管用,因为你的对手比你落后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但你拿这套东西到欧洲来一到这里来—面对的是列车炮、后装步枪、铁丝网、战壕工事、电报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