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朝对面一指。不是伸出食指—那太粗鲁了一而是整只手掌摊开,往格莱斯顿那个方向一送,像是在介绍一位来宾。
「恰恰就是因为格莱斯顿先生领导的上一任政府。」
自由党那边立刻发出一片不满的嗡嗡声,但迪斯雷利压根没给他们插嘴的机会。
「让我们回忆一下一用不着回忆太久,诸位的记忆力应该还没退化到那个程度一一上一任政府在外交上都做了些什么。奥地利在南非的大规模殖民扩张,一步一步、一块地一块地蚕食,格莱斯顿先生的政府做了什么?」
他停了一拍。
「什么也没做。」
「奥地利与俄国联手向巴尔干推进,试图将整个东南欧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格莱斯顿先生的政府做了什么?」
又一拍。
「还是什么也没做。他们连一艘巡洋舰都没派出去—一不,我说错了,他们确实派了三艘。三艘。」他伸出三根手指。「三艘老掉牙的木壳巡航舰去达达尼尔海峡兜了一圈,然后灰溜溜地回来了。这就是格莱斯顿先生口中的「审慎外交「。」
他的拳头忽然砸在了调度箱上面。那一声闷响在议事厅里回荡,几个坐在前排的议员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醒醒吧,诸位。」
迪斯雷利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词都像是铁块一样往外丢。
「这是一个强权的世界。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和平一如果诸位还想要和平的话一也只能由武力来保障。我知道这不好听,我知道格莱斯顿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喜欢在演讲里谈论道义、仁慈、基督徒的良知,这些东西很美好,在教堂里讲讲很合适。但外交不是主日布道。维也纳的弗朗茨·约瑟夫陛下可不会因为你对他背诵一段《登山宝训》就停下他的军队。」
反对党那边终于炸了。嘘声、抗议声、夹杂着几声模糊的人身攻击一有人喊了一句「好战分子」,还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关于「拿英国士兵的命赌博」的话。
迪斯雷利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等着。
这也是他的老招数一让对面的嘘声完全释放出来,自己则保持一副从容的姿态,好像风暴中的灯塔一样巍然不动。效果很好:等噪音渐渐平息之后,他反而显得更加沉稳了,而对面则像是一群刚发完脾气、有点尴尬的小孩。
布兰德又敲了两下槌子:「Order!Order!」
安静下来之后,迪斯雷利继续。
「局势已经非常清楚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奥地利已经在莱茵兰河萨克森方向集结了相当规模的兵力。如果我们坐视不管—」他停了一下,环顾四周,「——两个星期之内,柏林就会沦陷。乐观一点说两个星期,悲观一点说————」
他摇了摇头。
「一个星期。」
议事厅里出现了片刻的真空。那种安静不是肃穆,而是震动一很多议员虽然已经在报纸上读到了各种分析,但从首相嘴里亲耳听到这样一个判断,分量完全不同。
「到那个时候,诸位,你们愿意看到什么?」迪斯雷利说,「一个吞并了绝大部分中欧的超级帝国?一个从亚得里亚海到波罗的海、从莱茵河到喀尔巴阡山的庞然大物?我们曾经花了二十年时间和整个欧洲的力量才打倒拿破仑,诸位想不想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