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三世没有否认。
「没有战功的波拿巴坐不住法国的位子。你大伯靠马伦戈和奥斯特里茨上去的,我靠克里米亚立住脚。你得有你自己的仗。纳瓦拉是头一个。」
欧仁沉默了一阵:「明白了。」
「还有一条。」拿破仑三世的语气忽然硬了,不是父亲在嘱咐,是皇帝在交代「你上台之后,没把握的仗,不要打。这话你给我记死了。
「记住了。」
「外头那些叫嚷着要收复斯特拉斯堡的人,你可以用他们,但不能让他们牵着你走。
殖民地的仗可以打,也应该打—练兵,长脸,顺便捞点原材料和市场。」
他想了想。
「远东的清国不错。大,弱,有我们要的东西。在那儿动手,风险不高,欧洲这边也不会翻天。」
「我明白。」欧仁点了点头,但接着说,「可是普鲁士这笔血债恐怕不是我能按下去的。阿尔萨斯的事,斯特拉斯堡以及里昂的事,法国人民记着呢。我可以不打,但他们答不答应?」
拿破仑三世看了儿子一眼。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所以要等。」
「等什么?」
「等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瞬间,欧仁恍惚觉得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快死的老人那双眼睛里头有算计,有耐心,是一个老赌徒攥着最后一把牌时才有的神情。
「等普鲁士自己出错,等奥地利来找我们,等整个棋盘转到对我们有利的位置上。法国一家去碰普鲁士,没问题,但是就怕奥地利到时候也来帮忙打我们。但是现在呢,普奥终于翻脸了,让我们等到了啊。」
停了一停。
「等等维也纳那边的消息吧。」
他往枕头上靠回去,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母亲跑维也纳去,可不光是去听歌剧的。也许这一回,弗朗茨皇帝会给法国人一个意外之喜。」
窗外全黑了。远处蒙马特高地上圣心教堂的工地隐没在雾气里,只剩几盏工灯在高处晃悠。
欧仁低头看着桌上那四块面包,看了一会儿,拿起最小的那块杏仁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父亲。
「您也吃点。」
拿破仑三世接过去,看着儿子,笑了一下。不是皇帝的笑,也不是谋划者的笑就是一个当爹的,看着儿子长大了,高兴,也舍不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