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副身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瘦得厉害,皮包着骨头,「你也看见了,到头了。」
「父亲,维也纳有全欧洲最好的医生一」皇太子欧仁几乎是脱口而出,「当年阿尔伯特亲王的伤寒都治好了,您的病也一定」」
(其实不是伤寒)
「你母亲去维也纳不是替我找大夫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欧仁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母后此行另有目的,这他心里多少有数,只是此刻被父亲当面挑破,还是让他愣了一愣。
「我七十了,」拿破仑三世叹了口气,「知足了。你大伯—那位真正的拿破仑一死的时候才五十一。我多活了十九年。
他顿了一下,说:「你听我讲。」
欧仁点头。
拿破仑三世朝小桌上看了看。粥碗旁边搁着几块面包,是厨房一起送来的,大大小小好几种。他伸手把其中四块拣出来,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最大的是个圆乡村面包,两只拳头大小,皮烤得焦黄。第二大的是块黑麦面包,椭圆形,颜色深,分量沉。第三个是布里欧修,个头比前两个小一号,但蓬蓬的,表面沾着粗糖粒。最小的是一块杏仁面包,巴掌大,面上嵌着几片杏仁,做得倒是精致。
「这四个,」他说,「就当是眼下世上最强的四个国家。」
看着欧仁。
「你说,法国是哪个?」
欧仁目光在四块面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先伸手要拿杏仁面包,又缩回来,改拿布里欧修,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最后还是拿了杏仁面包那个第二大的。
「这个。」
「你觉得我们是老二?」
「法兰西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欧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年轻人的底气,「前些年是遇到了些挫折,但现在国力已经恢复了,工业在涨,海军的铁甲舰计划进展也顺利。」他瞥了一眼最大的那块乡村面包,「不过英国还是第一,这我承认。舰队、殖民地、工业—暂时没人比得过。但法国是第二。」
安静了几秒。
「不对。」
拿破仑三世伸手把那块最小的杏仁面包拿过来,搁到欧仁跟前。
「这个才是我们。」
欧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老四?」
「老四。」拿破仑三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就是在说一个事实,「你看—」手指点了点那块黑麦面包,「奥地利。现在世界第二。
,「奥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