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奥属南非改变目标吸引英军
奥属南非·比勒陀利亚总督府比勒陀利亚的黄昏来得很慢。
总督府的餐厅朝西开着,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得还算整齐的草坪,再远处是几棵刺槐和合欢树,枝权在夕阳底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座总督府是三年前才翻修的,仿的是维也纳环形大道上那种新古典主义风格,石灰墙面刷得雪白,科林斯柱头镀了一层薄金。在比勒陀利亚这种地方,这座楼显得过于讲究了—像一个穿着晚礼服的绅士站在牧牛场中间。
餐厅里点了六盏煤油灯。桌上铺着白色亚麻台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餐盘里是两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牛排——本地产的,比不上维也纳的小牛排,但浇了黑胡椒酱之后也还过得去。旁边配了烤土豆和一小碟嫩菠菜。另一个盘子里盘着一团义大利面,上头撒了帕马森干酪碎,是霍斯特将军的份。
奥属南非总督德里克伯爵坐在桌子的一端,背挺得很直,刀叉握得很规矩,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牛排。
坐在他对面的南非总司令利奥波德·冯·霍斯特中将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他敞着军服领口的扣子,军帽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叉子在盘子里搅着义大利面,吃相有些粗鲁。
霍斯特将军把叉子上缠的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开口了。
「祖鲁人的情况不太好。」
德里克伯爵擡了下眼皮,没说话,继续切他的牛排。
「我们派在祖鲁军队里的那几个观察员—一上个礼拜刚送回来一批报告,我今天下午看完的。」霍斯特将军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往椅背上一靠,「总督阁下,恕我直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糟。」
「怎么个糟法?」
「步枪。」霍斯特将军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运过去的那批两千支韦恩德尔步枪,祖鲁人根本搞不懂。观察员在报告里写得很详细:他们不会校准瞄具,不会估算弹道,甚至装弹都费劲。很多战士拿到步枪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刺刀拔下来绑在长矛上—一因为他们觉得刺刀比枪管有用。」
德里克伯爵的刀在牛排上停了一下。
「我们不是派了教官过去吗?」
「派了。派了一百多号人,但而且这些战士说的是祖鲁语,我们的人只能靠翻译。教什么?瞄准要领?射击姿势?这些东西在克拉根福特的军校里教一个新兵都要花六个礼拜,何况是对着一群连膛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霍斯特将军又卷了一叉子面条,在盘子边沿刮了刮多余的酱汁。
「还有纪律问题。祖鲁人打仗是靠部落体系来组织的—一年龄团、伊布托「什么的一确实比其他非洲土着强得多。伊散德尔瓦纳那一仗,他们能集结两万人搞一次大规模合围,这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已经是了不起的组织力了。但那也就是跟非洲比。跟一个欧洲国家的正规军比?差得远。
他掰着手指头。
「没有统一的指挥链,没有参谋体系,没有后勤补给线的概念,没有战场通讯手段一他们传令靠的是跑步。整个祖鲁军队的作战方式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冲。牛角阵形,两翼包抄,中间压上去。伊散德尔瓦纳能赢,是因为英国人犯了致命的错误—一切姆斯福德那个蠢货分兵了,营地没有构筑工事,弹药箱没有提前打开。换句话说,那是英国人送的。」
「观察员怎么评估后续?」德里克伯爵问。
霍斯特将军放下叉子,双手交叉在胸前。
「不乐观。英国人在伊散德尔瓦纳吃了个大亏(事实上英军伤亡不大)之后,切姆斯福德正在重新集结部队,据我们的情报,英国本土已经在往南非增兵了。至少两个旅,可能更多。」
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总督阁下,就算我们继续暗中给祖鲁人调配物资—一步枪、弹药、药品一一以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和组织水平,我的判断是,英国人大概还需要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内,他们会打穿祖鲁兰腹地,占领乌伦迪—祖鲁人的首都。塞奇瓦约国王和他的总司令恩特沙纳·卡·达布拉曼齐,要么被俘,要么逃进山里当流寇。」
「三个月。」德里克伯爵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最多三个月。可能更快。」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非洲暮色特有的声音—远处草原上不知什么鸟在叫,低沉的、拖长的,一声接一声。
德里克伯爵用力嚼了嚼嘴里那块牛排。这块肉切得有点大了,他咬了好几下才把纤维嚼碎。他不是那种急性子,吃东西更不急一一他是个讲究人,每一口都要嚼到位才咽。
咽下去之后,他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才开口。
「帝国那边的意思很明确——不准我们的人参战。」
霍斯特将军张了张嘴,但德里克伯爵摆了下手,没让他插话。
「光凭祖鲁人这些土着,的确是很难击败英国人的。步枪不会用,纪律跟不上,组织体系是部落级别的一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清楚。事实上,将军,如果不是我们在背后撑着—调物资、派教官、提供情报—一大概三个月前祖鲁就已经亡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