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伯爵说到这里,拿叉子在盘子边缘敲了两下,「叮叮」两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很清楚。
「将军——」他放下叉子,双手交握放在台布上,正视着霍斯特,「我明白底下将士们想要立功的想法。我们在南非驻了四万多的部队,三年了,除了日常巡逻和剿几股土着之外什么仗都没打过。国内的同僚在巴尔干、在奥斯曼前线建功立业,我们的人在这里晒太阳。军心浮动,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我身为南非总督,也希望扩大奥属南非的疆域。祖鲁和英国的开普殖民地要是能并进来,我们在南非的地盘就能从德兰士瓦一直连到印度洋一那个战略价值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但」」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还是要以中央的命令为准。维也纳的决策有维也纳的考量,帝国现在的重心在欧洲,在奥斯曼战场上。南非这边是次要方向,拖住英国人不让他们太舒服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撕破脸。这是半年前帝国参谋部定下来的基调。
我们还是服从维也纳的命令吧。」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霍斯特将军没接话。
他绕了绕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义大利面,叉子在盘底划出细微的刮擦声。
他低头继续吃他的面。
餐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刀叉碰瓷器的声音,和窗外那只不知名的鸟一遍一遍的叫。
德里克伯爵又切了一块牛排,蘸了点黑胡椒酱,送进嘴里。
就在这时候,餐厅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很急。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总督的私人秘书—奥托·海因里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着夹鼻眼镜,穿着深蓝色的文官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平时是个很注意规矩的人,进门之前一定先敲门等回应—一今天直接推门进来,说明事情急。
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总督身边。
「总督阁下一」
他微微弯腰,将电报纸递到德里克伯爵手边。
「维也纳急电。」
德里克伯爵看了他一眼,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把手指擦干净,然后才接过那张纸。
海因里希退后半步,但没有离开,站在总督椅子后方两步远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等着。
霍斯特将军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电报纸,义大利面从叉齿间滑下来掉回了盘子里,他都没注意。
德里克伯爵展开电报。
德里克伯爵的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行。他的眉头在读到中间某处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又从头读了一遍。
海因里希在旁边开口了,用的是那种秘书汇报时特有的语调平、快、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维也纳急电,命令。我奥属南非,即日起获准派出作战部队,以祖鲁军队名义投入对英作战。但——」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说错。
「条件有二。其一,尽最大可能不暴露我方部队身份。所有参战人员须以祖鲁军队编制行动,不着帝国制服,不携带可追溯至帝国军工体系的制式武器这一条维也纳方面标注了「绝对优先「。其二」
他又停了一下。
「打疼英国人的开普殖民地部队。据帝国情报部门评估,英属开普殖民地现有白人正规军及殖民军总兵力不超过两至三万人。开普敦是英国在南部非洲无法放弃的核心据点。维也纳方面要求—一奥属南非应尽量将军事行动方向导向开普殖民地方向,吸引英国伦敦方面的注意力。最好能吸引英国陆军主力大批调往南非战区。如有可能一」
海因里希推了推鼻梁上的夹鼻镜。
「营造出攻击开普敦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