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天空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
布鲁克男爵匆匆走进霍夫堡宫,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音。侍卫们都认识这位财政大臣,知道他向来不苟言笑,但今天的表情格外凝重。
「陛下在办公室吗?」布鲁克问侍从。
「在的,大人。」
布鲁克抱着厚厚一文件推开门,弗朗茨正在批阅文件,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下。」布鲁克把文件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弗朗茨擡起头,看了眼那堆文件的厚度:「农业报告?
」
「是的。花了三个月才统计完。」布鲁克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陛下,数字不太好看。」
弗朗茨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有多不好看?」
布鲁克翻开报告,找到做了标记的那页:「咱们先说大的。从1860年到现在,帝国整体经济增长还算不错,除了那场该死的股市崩盘,基本每年都有百分之八以上的增长。好的年份,比如1868
年和1873年,甚至达到了百分之十三跟百分之十。」
「听起来不错。」
「问题就在这儿,」布鲁克的手指在另一组数字上敲了敲,「农村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增长率一直在百分之二到三之间打转,加利西亚有几个县去年还是负增长。也就是说,农民比前年更穷了。」
弗朗茨皱起眉头,伸手要过报告。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看得人眼花,但趋势很明显一一条线往上飞,另一条线几乎是平的。
「这还只是总体数据,」布鲁克继续道,「具体到个人收入,差距更吓人。我们在波西米亚、
摩拉维亚还有下奥地利做了抽样调查。知道结果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比尔森一个纺织厂的普通工人,每月工资14金克朗。要是会修机器的技工,能拿到18到20。这还不算厂里提供的宿舍一一虽然条件一般,但好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些大厂还有食堂,一顿饭几个生丁就能吃饱。生病了厂里还有医生。」
「农民呢?」弗朗茨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波西米亚的普通农户,一个月收入4到5金克朗。这还是情况好的。」布鲁克苦笑了一下,「加利西亚山区,我亲眼见过一家八口人,一个月全部收入加起来不到10金克朗。他们住的房子...陛下,说是房子都勉强,就是用泥巴和稻草糊的窝棚,下雨就漏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啪声。
弗朗茨脑海里浮现出后世读过的那些关于城乡差距的文章。原来一百多年前就有这问题了,而且看起来比后世还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