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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血液冲上脑门,我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教堂中央的台阶上。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

「诸位!」我大声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我是亚历山大·马特乌斯,维也纳大学的学生,一个奥地利人。我必须为我的皇帝陛下说几句公道话!」

教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几百双眼晴盯着我,有惊讶,有怀疑,还有敌意。

「弗朗茨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我继续说道,「奥地利帝国要面对的不只是法国,还有英国人,我们还一直在帮着普鲁士盯着东方的俄国人。但请诸位相信,奥地利不会抛弃德意志同胞的!

我们会出兵帮助你们的!」

「放屁!」刚才那个难民站了起来,「你在些什么鬼东西?要是肯出兵,为什么不从义大利进攻法国?你们在伦巴第和威尼斯有几十万大军,从那里进攻法国南部、法国的撒丁地区和义大利的几个邦国易如反掌!」

「这...这个..:」我一时语塞。确实,从军事角度看,奥地利从义大利进攻法国是最合理的选择。

「还有,」铁匠也站了起来,「既然你说奥地利会帮我们,那为什么到现在一个奥地利兵都没看到?为什么你们的报纸上连遣责法国的话都没有?」

「我们都是德意志人!德意志人应该互相帮助!七十年前,我们一起对抗拿破仑;五十年前,

我们一起建立了德意志邦联。难道这些都忘了吗?」

「忘了?」那个难民冷笑道,「是你们奥地利人忘了吧!1859年的时候,普鲁士王国带着我们这些德意志邦国们,帮你们打了法国人。现在普鲁士和北德意志有难了,你们在哪里?」

我辩解道,「政治是政治,但人民..:」

「够了!」铁匠打断我,「别在这里唱高调了!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学生,懂什么人民的苦难?等法国人的刺刀捅到你身上的时候,看你还会不会替你那个该死的皇帝说话!」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争论。

轰一一东墙被炮弹击中,整面墙都在颤抖。砖石碎片像雨点般落下,尘土弥漫,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耳朵里喻喻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一一一块碎石擦过,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我顾不上自己,因为眼前的景象太可怕了。

刚才还在跟我争论的人们,现在都倒在地上。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喊,还有人一动不动。我看到一个母亲扑在孩子身上,用身体护住他;一个老人靠在墙角,嘴里不停地祈祷;穆勒医生已经在抢救伤员,他的白大褂上全是血。

然后,我看到了他一一刚才那个一直在辱骂弗朗茨陛下的难民。

他就躺在我前方两三米的地方,一块尖利的石头击中了他的喉咙。鲜血从伤口处汨汨流出,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的眼晴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我顾不上自己的伤,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我用手捂住他的伤口,试图止血,但血还是不停地从指缝间涌出。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过我的手掌,那种黏稠的触感让我几乎要吐出来。

「坚持住!」我喊道,「医生!医生!」

但穆勒医生在另一边,正在处理一个被砸中头部的孩子。

那个人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骼膊,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眼晴直直地看着我,那种眼神我永远无法忘记一一里面有痛苦、有不甘、有愤怒,还有...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他的口型:「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问为什么。为什么奥地利不来帮忙?为什么德意志人要看着德意志人受苦?为什么在最需要的时候,兄弟会抛弃兄弟?

我说不出话来。我只能徒劳地按着他的伤口,感受着生命从我的指间流逝。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渐渐松开,但那双湛蓝色的眼晴始终没有合上,就那样看着我,仿佛在进行无声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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