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爆炸在附近响起,但我已经听不清了。我跪在那里,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普鲁士人在我面前死去,手上全是他的血。那双不目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炮声终于停了。法国军队占领了拉斯泰德,
但他们没有屠城。一个法国军官走进教堂,用整脚的德语宣布所有平民都是安全的,伤员会得到救治。
我麻木地帮助穆勒医生处理伤员,包扎、止血、安慰哭泣的孩子。但我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个问题:为什么?
几天后,奥地利领事馆派人来接我们这些侨民。在回维也纳的火车上,我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其他乘客在谈论战局、谈论政治、谈论生意,而我只是沉默。
回到维也纳后,我像变了一个人。我开始疯狂地寻找答案。我跑遍了政府各个部门,询问为什么奥地利不出兵;我订阅了所有的报纸,想要找到哪怕一句对法国的谴责。
但我失望了。政府官员们要么推敷衍,要么冷冷地告诉我「这是国家大事,不是你一个学生该操心的」。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报纸上普鲁士的惨状越来越触目惊心,汉堡被围困,居民靠吃老鼠度日;不莱梅陷落,法国人驱逐了数以万计的难民,他们流离失所。
而维也纳呢?歌剧院照常演出,舞会照常举行,贵族们照常在普拉特公园里遛马。仿佛几百公里外的人间惨剧跟这座城市毫无关系。
我开始在大学里寻找志同道合的人。马丁、卡尔,一开始是十几个人,后面就变成了几十个人,经过激烈的讨论,我们决定组织一次游行,要求政府立即出兵援助普鲁士。我们联系了维也纳工业大学和帝国商业高等学校的学生组织,得到了热烈的响应。
11月1日,一个阴冷的秋日。早上八点,我们在大学门口集合。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得多一一不仅有三所大学的学生,还有不少市民、工人,甚至有几个退伍军人。
我们举着标语,上面写着:「德意志兄弟不能见死不救」、「今日的普鲁士,明日的奥地利」、「北德意志与南德意志都是德意志!」。队伍沿着环城大道缓缓前进,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当我们经过霍夫堡宫时,队伍已经延伸了几百米。有人开始高喊口号:「出兵!出兵!」「救救普鲁士!」「德意志万岁!」「奥地利万岁,奥地利也是德意志的一份子。」
前几天的游行都没有收到阻拦,但第四天,有几个警察到了我家里,说找我有事情,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我给妈妈报了平安。
于是,我就这样被带到了警察总局。
「这就是我的所有经过,」我最后说道,「很简单,很朴实,完全是一颗德意志之心在我的胸膛跳动让我做出了这个决定。而现在,我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给您说了,鲁施特拉特局长先生。」
维也纳警察局的局长鲁施特拉特还是板着张脸,而他的身边,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掌着张手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泣着。
「太感人了。亚历山大先生。」那个中年男人最后用手帕醒了个鼻涕之后,就一扔手帕然后紧紧地握着亚历山大·马特乌斯这位学生代表的手,「我是汉斯·冯·科斯特,帝国内政部的人,非常抱歉,我们的一个临时工没有搞懂我们的密码,导致我们传达给警察局的命令出现了错误。」
「所以?」亚历山大本来还想要抽走自己的手,但又觉得这位科斯特先生可能是太激动了。
「所以对你们的拘留完全是非法的。帝国内政部没有发出过这个命令,哎,都是那个临时工惹的祸,我们已经开除他了。」
「幸亏这次抓的人很少,要不然可能会引发人民对我们的不信任。」科斯特先生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又用纸币擦了擦眼泪,「太感人了,实在是。亚历山大·马特乌斯先生,您真是一个爱国者,您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帝国误会抓起来呢?快走吧。您可以出去了,您可以自豪地走出去了。」
「这么说,我没错?」
「当然。」
亚历山大·马特乌斯又看了看鲁施特拉特男爵,男爵点点头,之后他就这么走出了维也纳警察局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叫住了一旁叫卖的报童,拿过一份报纸,一看标题:「震惊!弗朗茨陛下遇刺案真凶曝光:
法国黑手操控塞尔维亚刺客,帝国内部的叛徒也是帮凶!」
「德意志民族大团结!」
天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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