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那日努凯里亚角斗场之上,他暴怒失控地冲向养父奥诺玛乌斯,奥诺玛乌斯却并未试着攻击他,那个男人,那个教授他智慧与放下愤怒的男人扔下战斧,朝他张开双臂他想要给安格隆一个拥抱。
但安格隆却冲过去,他撕碎了他,让他支离破碎、满是鲜血的身躯在他掌中抽搐,挣扎,在努凯里亚人嗜血的欢呼声中,他疯了般一遍遍暴虐地殴打他,直到奥诺玛乌斯终于无法控制本能与恐惧,痛苦地尖啸起来。
他在他掌中发出尖叫,“为什么?!安格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安格隆猛地松开手,如同扔下一枚烧的发红的铁,那同火一样红的血肉跌落在地,血肉以奇异的速度长出。
奥诺玛乌斯再度挣扎地站起来,见安格隆像是受伤的野兽般缩回去,原体躬起身子,像是小兽、孩子那样口中发出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呜咽声。
“我都做了什么?!”
安格隆咆哮着问向自己,语气疯癫,“我都做了什么?!不—我没想伤害你,奥诺玛乌斯!不—我只是!不!!!”
安格隆挣扎着,模糊虚幻的视线中盯着奥诺玛乌斯朝他走过来,奥诺玛乌斯每走一步,安格隆便朝后瑟缩半步。
“我杀了你数百次?!你为什么不死?!!不!我不想伤害你!”
安格隆吼道,疯狂而绝望的杀戮至亲让他的理性正在消退,飞速远离这具身躯。
“杀了它,我的孩子。”
一道理性、冷静、残酷的声音忽哈鲁然响起,就在安格隆身后,自那拼命杀戮以自保的吞世者中站起。
那道金色的虚影,代表着强权,帝国,王族与荣耀。
“杀了它,你必须在内心深处杀死它,它才会真正死去,它是你内在的亡魂。”
安格隆视线中,那模糊的金色人形如此说道。
“我在杀了!!!他、他不死!!!”
安格隆崩溃地喊道,双手绝望地揪着屠夫之钉,忽然他的咆哮又强硬起来,“你凭什么命令我?!暴君!!!”
那身影却并未理睬他的质问。
“杀了它,”
他只是坚决、冷漠地开口,“杀了它,回到我身旁,回到你的军团与子嗣之间,你是纯洁的,安格隆。”
安格隆咆哮起来,在巨大的拉扯间,他的灵魂正在崩溃,他本选择了他的子嗣,让亡魂回归安宁,但奥诺玛乌斯不死即便他杀了他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屠杀,每一次都会让昔日的记忆清晰起来。
角斗场地下腥而冷的气息,奥诺玛乌斯走过来,给尚且年幼的他一条不怎么舒适的毛毯,他要安格隆坐在他身旁,他低声向他讲述角斗士的故事。
滚烫炽热的红纱之上,奥诺玛乌斯大笑着拉起他的手,高高举起,他们对面,巨兽的尸体沉重地躺在地上。
“我们胜利了!安格隆!!!群山之子!!!”
男人高兴地喊道,他攥住安格隆的手是那样有力而滚烫,把他高高举起在好似攥得住烈日的高度,“你做到了!你是我们的英雄!安格隆!!安格隆!!!”
他做到了安格隆想起昔日杀入奴隶主的城堡,他提起贵族塔尔克的头颅,自阳台探出身子,朝他的战士们欢呼,他的战犬朝他发出欢庆的吠叫。
他做到了安格隆站在大厅之间,禁军破碎的金甲与血肉淌了一地,他听见暴君的咆哮,质问他都做了什么。
雪山的微风吹拂过他的面颊,他坐在劈啪作响的火堆旁,同他一起起义的兄弟姐妹紧紧挨着他坐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释然与兴奋,即便他们知道天亮后便会被奴隶主屠杀,但那一刻每个人的灵魂都那样平和释然。
“父亲!!!”
小安格隆欢呼着,刚在角斗场赢下卡恩让一条胳膊的一局,他被红砂之主高高举起,扔到空中庆祝。
“父亲!!!”
安格隆咆哮着,他用破碎流血的头撞着旗舰的大门,他要出去!!他要回到努凯里亚人之间!!!回到他的战友们间!而不是被帝皇抛到这里抛到冰冷的银河间。
“父亲!!!”
战犬首席吉尔悲鸣着,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呐喊,暴怒的安格隆便撕碎了他。
“父亲!”
安格隆喊道,他小跑着穿梭在角斗场的地下牢房间,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半温热的红薯,这是他找来给奥诺玛乌斯吃的。
那年幼的原体彼时并不想太多,他只是觉得人们会因吃下这一点温热的、聊以慰藉的食物会高兴一点。
“懦夫!!!”
暴君嘶吼着,“杀了它!安格隆!杀了它!!!回到我身边!!!”
“懦夫!!!”
养父咆哮道,“为什么背叛我?!你难道看不出他从不重视你?!!我们都知道你没有逃!安格隆!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为那个暴君卖命?!”
“懦夫!!!”
吞世者玛戈咆哮道,“你答应好我们的,安格隆!你答应过军团的!!!”
巨大的挣扎、巨大的拉扯、巨大的撕裂间,额头之上的屠夫之钉发出悲鸣,“为什么?!!!”
名为安格隆之物的悲剧悲鸣着,双目中淌出血与泪,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屠夫之钉,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不知道往哪里走掉了。
哪里都不是他想要的,哪里都不是好结局,即便回去,暴君也会让他的军团在一次次暴虐的战争中逐渐死去,哪里是出口?何处是解脱?!
“为什么?!!”
这时,那金色的虚影再度开口,他站在吞世者之中,只有安格隆能看得见他,他的语气冰冷、理智、直刺安格隆的灵魂,“懦夫,”
他轻蔑地说,“我给予你军团,给予你权力,给予你一名理解你的兄弟,放任你消灭努凯里亚之上的贵族,你却仍执着于你过往那虚无的事情?死在你斧下的人有多少?安格隆?如此优柔寡断,难堪大用,拿出你的勇气跟果决,你是一名原体。”
安格隆感到某一瞬,他差点直接朝那个存在扔出斧头。
“暴君——
他喘息着,人类之主从未给过安格隆选择,从未问过安格隆是否要这些,又是否不要什么,难道人类之主给安格隆这些不是为了让他率领军团为帝国侵略其他世界?为他拿来土地、人口跟资源?
自安格隆回归后,吞世者为帝国带来了多少场血腥的胜利?有些时候,他们被派去的世界压根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但人们不愿向帝国投降,于是孩子、女性、老人与残疾人都攥着刀上了战场,再度被吞世者的链锯斧砍碎。
安格隆不愿意去那样的战场,但帝国要求他们去,军团希望他们去。
安格隆抽搐着,他看见他的子嗣同那金色的虚影站在一起,朝他悲鸣,朝他嘶吼——————
“孩子,你太累了,跟我走吧————我————”
奥诺玛乌斯的声音在安格隆身后响起,“祂要我击杀你,或者直接带你走,但我实在不愿攻击你————但我也无法放任你在凡世过得如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