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圣吉列斯试着跟安格隆商讨战术时,安格隆所回应他的只有咆哮与不耐烦的敷衍,他的子嗣为此不得不周旋于红砂之主与大天使之间。
圣吉列斯嘴角的笑容隐去。
“敬畏,”
他试着徒劳地更改泽洛的用词,但两人对此心知肚明,问题的根源并不在此。
圣吉列斯试着微笑,但他失败了,“帝皇————”
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他给我们的关注与权力并不对等,不是吗?”
“毕竟他是人类,人总是偏心的。”
泽洛很轻松地说,圣吉列斯不明白为什么泽洛在这一话题上如此随意与自得,就好像
他完全不在乎那样,完全不在乎帝国与帝皇会如何对待他,对待他的军团。
好像他完全不理解【偏心】这一词后是多么沉痛的命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飘落到圣吉列斯心头,却让天使的心情越发沉重。
“偏心——
他悄声说,嘴边露出苦涩的笑意,“如此轻巧却精妙的词汇,泽洛,但他的态度却决定了一个军团会被如何对待,你难道————”
“嘘,”
泽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知道,”
他说,“有的军团生来就会被放弃。”
这话很平静,让盯着泽洛的圣吉列斯右眼皮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
泽洛在说吞世者与安格隆吗?
泽洛却认真地看向圣吉列斯的双目,他轻而清晰的声音传到大天使耳中。
“放弃敌人、放弃陌生人很简单,圣吉列斯————但很多时候,真正的考验源自放弃那些我们所爱的、所珍视的人,背叛信任我们的,杀死爱戴我们的、握手仇恨我们的——————
因为我们站在正确之上,因为我们最后想要的是胜利与生存,而不是拥抱、欢呼、信任、爱与责任。”
圣吉列斯感到心脏在胸膛中砰砰直跳。
泽洛微笑起来,他的微笑间有着某种嗜血的、愤怒的气息,“我想你支持这点,不然你为何那样做呢,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杀死自己陷入血渴的子嗣,谨慎而痛苦地克制自己的欲望。
泽洛转过头,又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羯陵加,那端传来血气,短暂的休整即将结束,泽洛知道他们必须再度提速了。
“但————也有很多人的生活建立在爱、信任、友谊之上,这没什么不对的,这让人类度过诸多艰难的岁月,建立起伟大的文明,一些人依赖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与信任而活,对于他们来讲,这比正确与生存更重要。”
“那么你想要成为哪样的人?”
圣吉列斯问道,他看向泽洛,泽洛这一次却并不看他,他的蓝眸中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极其渺小疏离的情绪,“成为人们需要我成为的模样。”
他说。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答案,圣吉列斯想到。
听起来选择权与主动权也并不在他。
“我该走了。”
泽洛忽然说,圣吉列斯有些惊诧起来,“只休息这么短的时间?”
泽洛点头,“我与十一军团打头阵,圣吉列斯,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呼叫增援。”
圣吉列斯皱起眉,“你与你的军团看上去疲惫又愤怒—这里很危险,泽洛,不要同吞世者一样陷入困境圣血天使将同你前去。”
泽洛眨了眨眼。
“每个军团都有些小秘密,圣吉列斯,我想安格隆与吞世者不希望————被太多人打扰。”
“而且人们需要我。”
他说。
“我也需要他们。”
泽洛向前一步,他回头看了看圣吉列斯,大天使相信终将建立起伟大不朽的帝国,他相信希望与光明总有一天到来,因此克制、谨慎而理智。
同时恐惧,恐惧未来的希望中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因为隐蔽的邪恶同样缠绕着他。
泽洛回过头,他看向安格隆所在的方向。
那端,羯陵加内,亵渎、极端、疯狂又邪恶的气息正在咆哮。
泽洛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朝那端奔去。
圣吉列斯站在原地,悲哀地目送着他离去。
大天使有些踟蹰——理智告诉他不要靠近羯陵加,他自然将这话与警告讲给泽洛听。
但泽洛始终是那句话————安格隆在那里仿佛他有把握救下他那样。
“为什么?!!!”
安格隆咆哮着,炙热滚烫的血珠自头颅上嗡鸣的屠夫之钉飞溅,他一遍又一遍将斧头砸向地面上抽搐的肉块。
秒针滴答地急促转动着,每一秒,一个灵魂在痛苦的尖啸与扭曲中死去。
巨大的痛苦、疲倦、愤怒、不知所措间,屠夫之钉的鸣叫越发尖利,贯穿理智,刺透大脑,真实与幻觉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
“为什么不死?!!!”
安格隆崩溃地咆哮道,他扔掉双斧,拿双手掐住那个仍在痛苦哭泣、蠕动的血肉块,双手之间的力道大到足以掐死任何人,但那东西却还活着,破碎的声带间发出哭泣的声音。
“孩子,我不想伤害你。”
奥诺玛乌斯说道,他残破的眼中大滴大滴淌出泪,“我只是想要你们解脱。”
安格隆的眼皮抽搐着,跳动着,他身上的肌肉因高热与过载的疲倦痉挛着,他的视线模糊,记忆、现实、幻境交替在他眼前跳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