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做什么,安格隆,只是只是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
“回到我身边!!!”
安格隆站在斗狗坑之中,他一时无法分辨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斧头该朝向哪里挥舞。
他本想冲着人类之主的虚影砸过去一斧头,但他又想起自己的子嗣们,想起泽洛。
他那已经高强度运行不知多久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按常理来讲早就该直接昏厥了,屠夫之钉扎入的深度已经足以彻底杀死安格隆,但之前为了他的战友们,红砂之主迟迟不肯倒下。
滴答。
是最后一滴血自伤口中流淌出身体了吗?还是屠夫之钉终于钻透了他的大脑?安格隆曾听药剂师们小声地议论过,他们认为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最后的一根线断掉了。
极致的暴怒与绝望间,安格隆忽然感到一阵苍白的疲惫,随后这片空白开始蔓延,直到他缓慢地开始倒下。
这一刻,时间在安格隆眼中仿佛放慢了很多,他仿佛灵魂出窍,静静地看着自己倒下。
————他似乎什么都没做到。
安格隆苍白地想到,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为努凯里亚带来迟到的解放。
将视自己为恩人的解放者后裔亲自推入帝国的火坑,放任他们死在非故土的战场之上,为一名暴君卖命————
恍惚间,那双淡淡的蓝色眼眸浮现在红砂之主的记忆中————曾经也有人真心想要帮助他,那些调侃跟搏斗————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他辜负了所有人对他的期望。
对帝皇,他并非真心服从;对战友,他带领他们进行不光彩的屠杀,任由他们死在战场上,而非承诺于他们的荣耀与解放之战:对兄弟,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一直逃避这些问题,直到被命运所追上。
只是在安格隆大部分的生活中,他耐心地、试着一点点教会自己所珍视之人们勇气、
正义、荣耀与武力,同他们玩闹,战斗,生活,但除此之外————
他或许从来不是一位好的、合格的领袖。
“————对不起。”
安格隆倒下,他眼中淌出来泪。
他是自己命运的懦夫。
却是吞世者眼中的英雄。
吞世者们咆哮起来,他们只见红砂之主为保护他们战至最后一刻,他们只见安格隆在斗狗坑中厮杀了仿佛永恒那般长的时间明明安格隆可以不管他们,自行带精锐突围。
但他仍然留在这里,选择战至最后一刻,甚至为了他们去砍杀自己昔日养父模样的敌人。
直到他站着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前一刻,红砂之主还在战斗,还在搏杀。
他已经为他们做到了最好,吞世者们还如何希求其他?
“安格隆!!!”
昔日军团老兵玛戈绝望、目眦欲裂的咆哮远比小安格隆还要响亮,吞世者们彻底疯了,那些被安格隆所自异形手下解救出的战士朝他们倒下的原体冲过去,想要将他保护包围起来。
那些尚被异形控制的吞世者都龇牙咧嘴地挣扎起来,巨大的暴怒之下,他们竟然半挣
脱了异形的控制,亦朝安格隆那端艰难涌过去,不少人甚至在对抗异形的过程中直接倒下死去。
“走吧,我的孩子,祂向我承诺会让你杀净奴隶主们————祂很青睐你。”
奥诺玛乌斯说,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倒下的安格隆,空间扭动起来,一条漫长、黑暗、
似乎永无尽头的血与骨之路忽然出现在红砂之上。
那条路朝上蜿蜒,这漫长的天路,期间穿越厚重、磅礴的帷幕,直通鲜血王座。
血与骨的王座上传来嘲弄的笑声。
祂看不起他们,但祂高兴于他们带来的鲜血,高兴于他们杀,再杀,无穷无止境的杀戮。
他背起安格隆上路。
一步、又一步。
几乎实质化的痛苦与血自看不见的角落如潮般涌动过来,它们钻入安格隆的身躯,伤口开始愈合,将安格隆的思绪拖入更沉重的维度,以为接下来的彻底新生做准备。
他身后,吞世者们更加疯狂地追过来,却再度被奥诺玛乌斯身后涌动出的血骨人拦住,但吞世者们仍然在追,他们厮杀,痛苦地咆哮。
【安格隆————】
安格隆的意志沉浮在暴怒与昏沉间,他感到自己的牙隐隐作痛,隐秘却刺痛。
那熟悉的声音抚摸着他的脸————不————别劝我了,泽洛————
安格隆想到————对不起————对不起————
但那声音却并未温和地响起,而是忽然拔高音量,朝安格隆咆哮,【你他妈的怎么对得起我的?!!!想死早说!!!!】
安格隆忽然心头一凛,精神瞬间清醒了一瞬,就在这时,那声音真真切切地传到他耳中,传到所有人耳中,“安格隆?!!!”
“你他妈的哪里来的狗种!谁给你的勇气扛着安格隆的?!!”
泽洛大步踏在羯陵加斗兽坑的边缘,血色天穹背对着他,原体全身漆黑昏暗,只剩一双蓝目狰狞暴怒地大睁着,猩红披风残阳般挥动。
泽洛朝一旁啐了口血沫。
“援军已至!!!给我他妈的放下安格隆!!!”
暴怒的咆哮几乎震动起整个世界。
泽洛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向前大跳,跃入斗兽场之中。
轰!!!
扬起几层楼高的飞沙间,泽洛缓缓起身,下一瞬便直接朝安格隆所在方向狂奔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