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庆幸这位战士带着头盔,他不用亲眼目睹那双眼中的光彩,否则基利曼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承受住。
“布鲁克斯,我的战士,你做的很好,拦截住了伽马人的进一步攻击,现在你可以休息了,我们会带你出去,接受必要的治疗。”
那个战士淌着干涸鲜血的头盔间发出破碎的声音,
“大人……”
听到自己基因原体的声音,这极大地振奋了这个垂死的灵魂,他努力挣扎地移动他的头,目镜上倒映出基利曼那威严带着认可的面庞,
“对不起……我们……我们没能做的更好……请您责罚……”
泽洛感到基利曼的手微不可微地颤抖了一下,或许这件事该让他来,这件事本身这给基利曼带来了伤痛,
“不,你们做的很好,这之后我会追封第三十九战团为英雄战团,你们将在马库拉格接受追封。”
“感谢您……的仁慈……大人……”
那个极限战士说道,他垂死的声音中流露出高兴,
“大人……愿我们不负您的信任……我还有一个弟弟……求您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基利曼诧异了一下,
紧接着,他面前的极限战士低下了头,生命的痕迹自他身上消退,他死了,没有麻烦自己的原体终结自己的生命,他不愿让基利曼因为自己而更痛苦,承担鲜血。
某种程度上,他在试着减轻自己原体身上那散发出的绝望与痛苦。
不过泽洛感觉基利曼更痛苦了,为他子嗣温柔的谎言与信任,泽洛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在盯着布鲁克斯尸首,还在发愣的基利曼面前晃了晃。
“你还好吗,我的兄弟?”
基利曼咬住了牙,在战士牺牲的第一时刻就明白过来,极限战士不愿让家里人知道自己的死讯,从而那么开口请求基利曼,不要告知他弟弟自己牺牲。
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这让基利曼感觉自己刚才的安慰更显空洞与苍白,他欺骗了一个濒死的灵魂,那个灵魂却选择善良地接受他的谎言。
“不,我还好。”
基利曼说,声音却难掩虚弱之态,他强打起精神,看向其他需要解脱的子嗣,
“让我们继续,泽洛,不,先不用担心我。”
他朝泽洛摆摆手,泽洛盯着他,像是在评估着什么,最后泽洛冲基利曼点点头。
“好的,我的兄弟,不过请容许我担忧你的状态。”
…………………………
一个半小时之后,基利曼坐在奥特拉玛之刃号的机坪一侧的角落里,无数穿梭机在机坪上起起落落。
远方,海战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极限战士与行军血蚁都是那种不需要原体指挥也能出色完成任务的军团。
泽洛平和地坐在基利曼身旁。
基利曼此刻双目放空,他那有些短的金发不再像是宴会当时那么精神了,而是有些杂乱,疲惫地宛如乱草堆。
刚刚基利曼至少无意识地挠头了十三次。
每个极限战士都没有让基利曼亲自终结他们的性命,而是在跟基利曼对话后高兴地选择了离去,但这似乎对基利曼的创伤反倒更大了。
当所有伤员都被带出后,基利曼仍然保持着威严冷静的模样,他指挥着战争继续,朝频道中发送正确的命令。
直到一切暂时告一段落,基利曼让他的常胜军远离他,而原体自己则有些失魂落魄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死亡与死亡给生者带来的痛苦并不等价,泽洛从很早之前就懂得这个道理,用枪干净利落地解决一个生命,跟用细绳慢慢地勒死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前者你只会看见一具骤然倒地的尸体,而后者则是拼命的挣扎,逐渐发红发黑的面庞,因为窒息而凸出的双目。
很多虐待都在力求给受虐者带来痛苦的同时,让旁观者感到发自内心的震颤与不适,借此扭曲他们的心智。
“哭出来、喊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泽洛忽然开口,基利曼的头发忽然抖了一下,金发蓝眸的原体转过头看向泽洛,面上露出些许的惊诧。
基利曼并没有哭,也没有喊,正相反,他做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他也意识到泽洛话中所展露的未尽之言,听起来他的兄弟就是这么度过一些难熬的时光的。
“让你见笑了,我的兄弟。”
泽洛摇了摇头,
“按照我的经验,这种时候你不能放任自己沉入过度的思考,这会撕裂正在愈合的伤口。”
“按照你的经验?”
基利曼轻轻地重复到,自最初他就意识到有些……有些不对劲,泽洛面对这件事的反应似乎太娴熟了,他似乎并不因为那些亵渎的画面而震惊。
“你究竟经历过什么,我的兄弟。”
基利曼苦笑了一声,他盯着泽洛面部的创口,这看起来像是有人暴力地撕开了原体嘴,这绝不是正常战斗中能留下的创伤。
“很多,这让我在这些事情上很有经验。”
基利曼不说话了,他静静地凝视着泽洛,似乎想从泽洛浅蓝的眸子中看出些什么,泽洛不知道基利曼在想什么,常胜军在基利曼背后,远远地关注着这一边。
泽洛没有犹豫,他将自己的灵能悄悄地、谨慎地探进基利曼耀蓝色的眼眸。
基利曼自然什么都没法发现,他沉浸在他的悲恸中,轻微的不适被他理解为刚刚事情的后遗症。
只一霎,泽洛又沉默地退了出来.
“……”
他不敢大张阔斧地翻动基利曼的记忆,担忧引起基利曼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