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头的眼皮抖了一下。那只浑浊的左眼猛地睁大,旱烟袋停在半空中。
「三阶初期紫幽巨蟒?」老头压低了嗓门,铁腿在地上蹭了蹭,「哪来的?林家那几个小崽子前几天刚进山,说是要堵这条畜生————」
「问路的不买货,买货的不问路。」李子诚按住蛇皮,声音压得极粗,「整皮一张,两百斤精肉,十二颗二阶蛇核。要就开个公道价,不要我换隔壁的孙瘸子。」
老头砸吧了一下嘴唇,用旱烟杆敲了敲桌面:「整皮,一千八百块下品灵石。精肉,五百块。蛇核按规矩算,三百块。一共两千六。」
「两千八。」李子诚冷笑,「这皮子没破七寸,鳞甲连一道火痕都没有,拿去缝制软甲能出五件。少了两千八,我宁可扛去落霞峰卖给那些炼甲的娘们。」
独眼老头盯着李子诚看了几息时间,忽然笑了,露出一嘴焦黄的烂牙:「行。两千八就两千八。但老夫手里现钱不够,得拿东西抵。」
罗影走上前一步,按住李子诚的肩膀:「抵什么?」
老头用那只独眼扫了一眼罗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他背后鼓鼓囊囊的条状布包裹。虽然铜尺被麻布缠得结结实实,但那份压在石板上的沉重力道,瞒不过常年在黑市讨生活的老油条。
「通脉九层,气血冲顶,但步子有点虚,骨头裂过。」老头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铁匣子,放在桌面上,「你练的功法太糙,经脉被纯蛮力撑得太宽,再不换主修功法,筑基那天就是你全身血管爆裂的时候。」
罗影的眼神没有波动:「匣子里是什么?」
「残卷。《九转玄阳篇》的上半部。」老头用袖子擦了擦铁匣子上的铜绿,「地阶中品纯阳功法。从前朝大将的古墓里挖出来的。可惜只有前三转的行气路线,能修到筑基后期。后面的六转,早就断了传承。」
识海里,沉寂了半天的老黑突然叫了一声:「拿下它!」
罗影在心底回话:「残卷有用?」
「放屁!什么前朝大将,这是八百年前大荒玄阳教的镇派法诀!」老黑的声音有些急促,「老子当年在黑水河畔撕碎过他们一个护法,那帮杂碎练的就是这个!前三转讲究以力铸阳,每一次突破都要在地火里滚一圈,把气血炼成金汁。全天下没有比这更适合你这身横肉的功法了!」
罗影心里有了底,但脸上的肌肉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冷冷看着老头:「地阶功法,残卷就不值钱了。后面的路断了,练到筑基后期就得散功重修,等于在身上埋了个引信。」
独眼老头嘿了一声:「识货。所以老夫没管你要一万灵石。这匣子抵一千块下品灵石,再补你一千八百块现钱。换不换?」
李子诚在旁边算盘打得飞起,拉了拉罗影的衣角,示意不划算。
残卷在大宗门里就是废纸,没人敢拿自己的仙途去赌没有后路的功法。
「匣子拿来,再加一坛三阶火鳞兽的油脂,用来浸泡铜尺。」罗影开口。
老头愣了一下,随后骂了一句:「娘的,你小子比老夫还黑。成!」
片刻后,交易完成。
罗影把那个沉甸甸的铁匣子揣进怀里,手里多了一袋沉甸甸的中品灵石和一坛密封严实的腥臭兽油。李子诚则背着腾空的包裹,长长舒了一口气。
三个人没有在黑市多留,迅速穿过小巷,往杂役院的方向折返。
然而,刚走出黑石巷子不到两百米,前面一片荒废的乱葬岗前,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后挪了出来。
夜雾很浓。
正前方的土坡上,站着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中年修士。
那人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重甲,没有戴头盔,寸许短的头发如同钢针一般倒竖着。他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将整张脸分成两半。他的腰间挂着演武堂的紫铜令牌,手里握着一杆丈二长的点钢长枪。
在他身后,站着六名面无表情的黑衣执法弟子,手里皆扣着上膛的连珠弩。
李子诚的步子猛地刹住,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
「林啸————」李子诚喉咙发干,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